尋醫治病 別自尋煩惱

碼農

幾年前,我得了乳癌,是一種侵略性強的乳癌。不過當時只有我不知道嚴重性,因為除了醫師告訴我的,我沒有上網查詢任何相關資料。家裡人查了,也不會讓我知道。醫師更不會說:「妳慘了,不好治。」醫師說:「有一種新療法,配合新藥非常適合妳。」

網上的資訊龐雜,真假難辨。我不是醫護專業,更難分辨什麼是可用的,什麼是特例。除了給自己找堵,沒什麼好處。

所以,我的結論是,偷懶也沒什麼不好。因為不給自己找煩惱,治療期間,我的心態很好,能吃的時候吃,能睡的時候睡。

在完全把自己交給醫師之前,還是必須做點功課的。波士頓有全美數一數二的醫療中心,其中的一個癌症中心更是聞名遐邇。

查出乳癌時,我問照顧了我幾十年的家醫:「有沒有可以推薦的醫師?」他說只要去這一家癌症中心,每位醫師都是個中翹楚。

很快就驗證了家醫的說法。我打了一個星期的電話,總得不到回應,他們太忙了,病患太多了。老公上班時和同事提起求醫的困境,他的一位同事說:「我舅舅是那家醫院說話擲地有聲的人,我跟他打一聲招呼。」

隔天我接到大人物祕書的電話,祕書告訴我:「不用擔心,我們幫妳約了一名很棒的醫師,他的助手很快會打電話跟妳安排時間。」原來不管在哪裡,有沒有關係,都大有關係。

開始治療前,有一些準備工作,我和抽血做檢驗的護士閒聊。她隨口問:「妳從哪裡來?」我愣了一下,我在波士頓住了幾十年,很久沒有人問我從哪來了。心想她大概是問我的原生地,於是我回答:「台灣。」

她接著說:「好遠啊!妳現在住哪裡?」我說了一個離醫院不遠的城區。她又問:「還住得慣嗎?」我回答:「當然啊!住了幾十年了。」她大笑。

原來她以為我專程從台灣來治病。她接著解釋,在這裡工作,經常可以接觸到世界各地專程來求醫的病人,不少都是各地的政經人物,畢竟自費來看病所費不貲。

輪到我大笑:「我不是什麼政要,但是我有很棒的醫療保險。」說完我倆一起笑。

偷懶必須有底氣,而我是個有福氣的懶人。除了醫療團隊,我還有一張強大的愛心網支撐著。他們是我的家人、朋友、鄰里、還有公司的老闆和同事。我把醫療交給團隊,日常食衣住行,則有愛心網緊緊包裹著。

我只負責,躺在沙發上哼哼唧唧,以及悼念我失去的滿頭秀髮。

查出乳癌時,我沒哭。化療帶來的身體疼痛,比生產難受,我也沒哭。頭髮大把大把掉落時,我哭了。

我的頭髮比臉好看,買菜排隊付帳時,後面的人只看見我的頭髮,經常有人讚美我的秀髮。現在不管是從前面,還是從後面看,都不會有人誇我了,怎能不哭?

後來覺得,那幾滴淚也浪費了。因為,我找到了和我髮型一樣的假髮。而且治療結束後,頭髮開始再生,每個階段都有驚喜。

光頭時,自己看著,像個慈眉善目的得道高人;長出一、兩公分時,又像個俊俏的小伙子。

我的頭髮硬氣,好幾公分長了還不服軟,直挺挺立著,我覺得像怒髮衝冠。老公還特地拿了一件紅外套讓我披上,然後很開心地說:「妳好像英國皇家衛兵。」

我現在很好,而且誰也不知道,是無常還是明天先到,反正開開心心的過一天,是一天;碎碎唸的抱怨一天,也是一天。我選擇碎碎唸。

現在家裡只有倆口子,老公從來只選擇想聽的聽,不想聽的聽不見。我把心裡所有的髒東西清出來,日子一天過得比一天清爽。我們彼此扶持,各自安好。(寄自麻薩諸塞州)

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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