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依人

我們家位於洛杉磯聖蓋博（San Gabriel），近期在主屋後方加蓋了附屬住宅單位（ADU），加蓋工程基本完成後，先生便啟動了後續工程：加建新車位。

施工過程中遭受破壞的前院草坪成了他的優先目標，很快，新的施工團隊到了，僅一天的時間便把前面的草坪掀了個底朝天，順帶把失修幾個月的幾棵小樹也砍了。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前門，眼前已不復往日的光景，地面是褐色的，幾隻小鳥在那片地上沒有目標地上下翻飛。我突然想起母親跟我說過的一句話：「一指入水，四海皆動。」她說這是禪語，意思是：萬事萬物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一個看似微小的變化，都會牽動大千世界的重新調整。簡單的八個字，道出了整個世界互相聯動的真諦。

再看這些往日在前院十分活躍的小鳥們，現在顯得有些失落、迷茫和焦躁，似乎不知如何適應這樣的巨變——這草坪本來也是牠們的家園。不過，這種狀態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地，我看牠們在那片裸露的土地上頻頻啄食。當草地被掀翻後，地表下面的蟲子被暴露在陽光底下，精靈般的鳥兒們找到了「生命的新出路」：直接從土裡尋找食物。

約兩個小時後，我從外面回來，見一早在前院幹活的先生坐在門前的長凳上發呆。我問怎麽了？他指著前院那株長得很茂盛的金銀花說：「那裡有個鳥巢，裡面有四隻雛鳥。」

我恍然大悟，那株金銀花旁邊本來有一棵茂密的柏樹遮擋著，那個角落是小鳥築巢的理想之地。牠們又何嘗想得到，那個看起來完美又牢靠的「屏風」會在瞬間被移除。這下鳥巢暴露，裡面四隻雛鳥看樣子不那麽安全了。

此情此景是我們始料未及的。現在，除了給牠們提供一點水和小米，我們能幫的很有限。那天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我都在門廊觀察著這「六口之家」的動靜，順便防備烏鴉等狡黠兇悍的捕食者來犯。四隻雛鳥嗷嗷待哺，鳥爸爸和鳥媽媽分工合作，輪番給雛鳥送口糧。有時候一隻鳥在高處放哨，另一隻負責餵食；有時候兩隻鳥銜著小蟲子輪番來餵食。累了，兩隻大鳥會在樹梢或電線上稍作休息。

我上網查，這一家子小鳥是鵲鴝，雖然牠們不像家雀那樣貼近人，但一樣選擇了生活在人類的周遭。這樣的選擇或許有助於避開蠻荒世界裡殘酷的生存競爭，但是，隨著城市張力的不斷擴展和深化，依人的鳥兒們正面臨愈來愈嚴峻的挑戰。

時間來到下午三時多，沒有了那棵老柏樹的遮擋，陽光直接射進了金銀花枝葉裡的鳥巢。此時我的心情應該跟鵲鴝父母一樣，希望小鵲鴝們趕緊長大，趕緊強壯起來，早日飛離這個不再舒適也不復安全的地方。

夜幕降臨，晚風微寒。考慮再三後，我在金銀花旁邊原來那棵柏樹的地方搭了一個擋風的小遮欄，希望能夠為雛鳥們擋住一點風，並讓烏鴉、隼等捕食者有所顧忌。

鵲鴝是聰明且適應力很強的鳥類。我想，造物主應該給了牠們足夠的能力應付自然界的各種困難，否則，牠們也不可能闖過數百萬年的各種生存挑戰。想到這裡，我心裡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