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的紫野

在台灣念大學時，我住在校園東南緣剛建好的宿舍，傍睌常散步到宿舍後方茂密的松林，陽光穿越墨綠的松樹空隙，灑在翠綠的野草上，一顆顆淺棕松果隨著陽光或躺或跳。當夜幕低垂，野草上飛舞的螢火蟲漸多，閃亮的螢火交織成跳動的螢幕，我將這些小精靈裝入玻璃瓶裡，回寢室後放出，凝視著劃過漆黑的螢光，惺忪間打開窗戶後便入夢了。

聽說在比利時布魯塞爾（Brussels）西南方的哈勒布森林（Hallebos）也有類似的私房景點，只是粗獷的綠野換成輕柔的紫野。初春時，筆直參天的櫸木卸下雪白的冬裝，換上嫩綠的春裝；四月底氣候漸暖，雨量漸豐，當土壤漸濕至臨界點時，野生的藍鈴花迅速發芽，吊鐘形的紫藍小花盛開，鋪成一片紫藍花海。德國攝影師基利安・舍恩伯格（Kilian Schönberger）尋訪世界各地的自然美，以求得內心的寧謐，他曾來此捕光捉影，其鏡頭下的夢幻仙境讓人們驚嘆，而譽為世界十大花海之一。

為了掌握僅約兩星期的花期，我於五月一日驅車前往哈勒布森林。先經布魯塞爾以南逾十五公里的滑鐵盧（Waterloo），探訪其以南二點二公里的布賴訥拉勒（Braine-l'Alleud），眼前寧謐祥和、陽光普照的草原在一八一五年曾是炮聲轟隆、硝煙瀰漫的戰場，獅子雕像挺立在獅子丘（Butte du Lion）上，靜靜地見證那段殺戮的歷史。

後經哈勒（Halle）往西續行，小路難找，山路難行，一番折騰後才抵達森林。溫柔的陽光穿越滿天搖曳的綠葉與林間飄渺的白霧，灑在滿地淡雅的紫野。蜜蜂、蜻蜓等昆蟲輕盈地在花間飛舞著，清幽的花香撲鼻。簇擁的遊客輕輕地踩在山坡上，靜靜地觀賞漫山遍野的藍鈴花花叢，似乎唯恐驚嚇它們。

天然的淡雅藍鈴花花田異於人為的繽紛鬱金香花田，前者美麗的外表暗藏著哀愁，後者洋溢著歡樂。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哈勒布森林也曾是戰場，經歷荒蕪的歲月後草木叢生，花粉飄飛落土，在溫濕天地的滋潤下，孕育成淒美的紫野。

凝視著憂鬱的藍與悲傷的紫，小精靈飛舞在神祕的氛圍裡，春風竟變得冷冽了。天漸黑，霧漸深，人潮漸散，寒意襲來，恍惚間竟已置身在夢幻的紫野，便隨最後一批人潮下山，還給森林原有的寧謐。

回程又訪布賴訥拉勒，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點點小白花滿布的草原上，即使硝煙已飄散，每年造訪的繁花仍濺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