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咆哮山莊」作者刻意留白 男主角種族吵了百年

英國經典文學作品改編的古裝愛情大片「咆哮山莊」(Wuthering Heights)由瑪格羅比(Margot Robbie)和雅各艾洛迪(Jacob Elordi)領銜主演，北美首映獲得3480萬美元票房，截至3月初，全球票房達1億9179萬美元，已超過其8000萬美元的製作成本，即便營銷及發行費用不菲，最終的盈利依然可期。

不過，在媒體評價方面，「咆哮山莊」只能算是勉強及格，截至發稿，該片在影評網站「爛番茄」(Rotten Tomatoes)的新鮮度僅58%；多少受到這一版「咆哮山莊」包括選角、服裝等都爆出「魔改」爭議的影響。

在艾蜜莉勃朗特(Emily Brontë)的原著小說中，主角希斯克里夫(Heathcliff)為「膚色黝黑的吉普賽人」，但艾默拉德芬內爾(Emerald Fennell)執導的最新版本中，是由澳洲的白人演員雅各艾洛迪接演。因此，很早就有批評指出，這樣的選角是對原著的「洗白」，也與作者精心設定的角色背景背道而馳。

原著影射奴隸貿易？學者解讀分歧

1847年首次出版的原著「咆哮山莊」中，恩蕭先生(Mr. Earnshaw)於1771年將幼年的希斯克里夫從利物浦街頭帶到咆哮山莊撫養，當時，他餓得奄奄一息，讓恩蕭先生不由詢問他的「主人」究竟是誰。此外，希斯克里夫還被描述為「或許已習慣了被虐待：他能默默承受鞭打，既不眨眼，也不流淚」。

這樣的設定讓不少學者認為，作者是在藉這個人物，影射利物浦的奴隸貿易。畢竟，英國的奴隸貿易直至1807年才被廢除，而利物浦則是英國最主要的奴隸貿易市場，勃朗特會關注奴隸問題毫不奇怪，因為她的父親派屈克勃朗特(Patrick Brontë)與英國廢奴運動領袖威廉威伯福斯(William Wilberforce)的關係相當密切。

此外，有學者分析，男主角的靈感來源之一或許是美國廢奴運動領袖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Frederick Douglass)，他曾是一名黑奴，獲得自由後，成了極具影響力的廢奴主義者。1845年至1847年，也就是艾蜜莉勃朗特創作「咆哮山莊」期間，他曾在英國各地發表演講，其言論也常常出現在當地的報紙上。

當然，這樣的分析，終究還是缺乏直接證據，最關鍵的還在於，艾蜜莉勃朗特雖然並未在書中明確揭示希斯克里夫的身分問題，稱其為「膚色黝黑的吉普賽人」、有著「黑色的眼睛」固然不假，但稍後又說他「像他身後的牆壁一樣的白」。另有幾處，或是透過鄰居林頓先生(Mr. Linton)的猜測，說他可能是「一個小拉斯卡」(當時對印度水手的稱呼)，也可能是「來自美國或西班牙的棄兒」(指的是美洲種植園裡的混血兒)；或是藉女僕內莉(Nelly)之口，說他身世成謎，「說不定你父親是中國皇帝，你母親是印度女王」；又或是讓恩蕭先生稱其「黑得幾乎像是魔鬼的傑作」。而希斯克里夫自己也曾說過：「我真希望自己能有淺色的頭髮和白皙的皮膚。」

或代表愛爾蘭移民？

有鑒於此，供職於英國霍沃斯(Haworth)的勃朗特故居博物館的研究專家蘇珊紐比(Susan Newby)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讀者會覺得他不是典型的盎格魯撒克遜白人，他是另一種人，但你又說不清究竟是什麼。作者有意給後人留下了討論空間，勃朗特刻意保持了這種模糊性。」

於是，歷史上除了上述這些揣測外，另有一部分專家分析認為創造希斯克里夫這個人物，其實是艾蜜莉勃朗特藉以表示對愛爾蘭人的支持。畢竟，老勃朗特本就是愛爾蘭人，25歲才去了英格蘭，後來當上了牧師。而且，艾蜜莉勃朗特創作「咆哮山莊」之際，正值愛爾蘭大饑荒爆發初期。「想想希斯克里夫，他從利物浦被帶到這裡，說著一種含糊不清的語言，對希斯克里夫的描述，幾乎完全符合當時大家對愛爾蘭人的刻板印象。」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文學系助教艾爾希米奇(Elsie Michie)在接受採訪時表示。

這種說法由來已久。早在1893年，即「咆哮山莊」出版數十年後，就有名為威廉萊特(William Wright)的作者出版了「勃朗特家族在愛爾蘭」(The Brontës in Ireland)一書，首次提出希斯克里夫代表的或許是大饑荒時湧入英格蘭的愛爾蘭移民。百年之後，依然有人支持這種說法。愛爾蘭作家馬蒂娜德福林(Martina Devlin)在接受「泰晤士報」採訪時就表示，「1847年是特殊的一年，是黑色的1847年，那是愛爾蘭饑荒最嚴重的一年，大量難民湧入英國港口，讓不少英國人感到極度焦慮。」

白人演沒事 首見非裔反而挨轟

面對爭議，最新版導演艾默拉德芬內爾強調，她拍的是自己所理解的「咆哮山莊」，除了希斯克里夫成了白人之外，她還大刀闊斧地刪減了原著大量情節，在服裝、道具等設計上也不要求與歷史相符，主打的就是一個「自由改編」，也難怪有評論說她拍的不是「咆哮山莊」而是這部經典的衍生同人作品。

有些諷刺的是，為符合歐美電影界近年主張的多元化標準，反倒是原著中明顯設定為白人的角色——鄰居林頓和女僕內莉這次分別由巴基斯坦裔演員沙札德拉蒂夫(Shazad Latif)和越南裔演員周洪(Hong Chau)飾演。

回顧歷史，「咆哮山莊」至少曾被拍成17部影視作品。除少數例外，如1954年由大導演布紐爾(Luis Buñuel)執導的墨西哥版和1988年吉田喜重執導的日本版，「希斯克里夫」這個角色過去幾乎都由白人演員飾演，包括勞倫斯奧利佛(Laurence Olivier)、理查波頓(Richard Burton)、提摩西達頓(Timothy Dalton)、雷夫范恩斯(Ralph Fiennes)、湯姆哈迪(Tom Hardy)。直到2011年，英國導演安德莉亞阿諾(Andrea Arnold)執導的那一版中，才終於出現了首位非裔血統的演員飾演的深膚色希斯克里夫(飾演者詹姆斯豪森 James Howson此前沒有經驗，在那之後也未再當演員)。有意思的是，過去那些白人演員飾演希斯克里夫，從來沒有引起過廣泛的爭議，反倒2011年那一版引發了更多的討論。

爭議帶動原著熱銷 單月增近5倍

當然，過去資訊的傳播速度無法跟現在同日而語，再加上人們對於少數族裔權益和文化挪用的敏感性也大幅提升，新版「咆哮山莊」跟以往的改編版本比起來，自然更容易陷入輿論的漩渦。不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管正面還是負面，只要能引起大家討論，吸引到流量，對於作品本身來說，多少算是一件好事。新版「咆哮山莊」的上映就大幅推動了原著小說的熱銷。據企鵝出版社(Penguin)透露，今年1月，光是英國境內，「咆哮山莊」小說的銷量就超過1萬冊，而去年同期只有1875冊，增長近五倍。

企鵝經典文庫出版總監傑西哈里森(Jessie Harrison)表示，「我記不清上一次有文學作品改編能引發如此反響是什麼時候了……『咆哮山莊』的獨特之處在於，它是如此狂野不羈...這是一部反映極端時代的極端之作。」

（取材自澎湃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