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無政府革命家、愛國者、新移民…超人87年演進史的「美國情節」
詹姆斯岡恩（James Gunn）打造的新版「超人」（Superman）口碑票房雙贏，截至8月7日全球票房達5.59億美元。雖然海外票房不算特別突出，但美國本土的票房還是十分了得，一舉創造了影史超人電影的最佳首映。然而，賣座飄紅的同時，美國社會因為該片而引起的分歧意見也甚囂塵上。
「舊超人」憂心岡恩版太覺醒
導演詹姆斯岡恩早前接受英國泰晤士報採訪，坦承在他心目中，超人克拉克肯特（Clark Kent）是「一個來自其他地方而生活在美國的移民。」很快，此說法在社群媒體上引來部分人士批評，包括曾經在電視劇「新超人冒險」（Lois & Clark: The New Adventures of Superman）飾演超人的美日混血男演員狄恩凱恩（Dean Cain）。
現年58歲的狄恩凱恩一度是民主黨的支持者，不過近年轉而力挺川普。他早前受訪時表示雖然還沒看過新片，但岡恩的發言讓他十分擔心這部電影拍得過於「覺醒」，換句話說，也就是過於左傾。
「好萊塢要把超人變得多覺醒？迪士尼要把白雪公主改到什麼程度？他們為什麼要迎合時代去改變這些經典角色？」凱恩表示，「對於超人而言，它本該代表美國式的真理、正義。現在他們卻放棄了這一說法，我不認為這是一個好主意。在我看來，如果你想創造一個新角色，那就去創造。但超人一直都代表著『真理、正義和美國之道』（Truth, Justice, and the American Way.）。說起來，美國之道對於移民是非常友好的，但這不代表沒有規則。你不能進來就說，我想要擺脫美國的所有規則，我想讓這裡變得更像索馬利亞。那是行不通的，你來這，就是為了要離開索馬利亞不是嗎？而且，我們也必須要有限制，不可能讓所有人都來美國，不然我們的社會就要完蛋了。」
對於熟悉超人歷史的觀眾而言，狄恩凱恩這位「舊超人」所說的「真理、正義和美國之道」，是自1950年代開始，各種超人影視作品一貫宣傳的口號，甚至可以說是超人的價值觀。不過，到了新版「超人」，華納宣傳時的用語已改為「真理、正義和人性之道」（Truth, Justice, and the Human Way）。去掉「美國」，一詞之差，引來保守主義者的反感也是可以預料的結果。
不過若是認真追溯超人的歷史，就會發現情況其實並非總是如此。
不留活口起家 拳頭瞄準資本家
歷史上，第一部超人連環畫由傑瑞西格爾（Jerry Siegel）撰寫故事，喬舒斯特（Joe Shuster）繪圖，出版於1938年的DC公司漫畫雜誌上。最初那些故事中的超人，與如今的影視形象大有區別，用漫畫作家兼歷史學家馬克韋德（Mark Waid）的話來說，那就是「一個不留活口的超級英雄，自己定法律，用拳頭來執行，時不時還用他邪惡的笑容和猙獰的目光恐嚇他的敵人，並且從中獲得快感」。
馬克韋德表示：「最早的超人根本不是什麼超級警察，而是一個超級無政府主義者」。
確實，翻看最早的那些超人漫畫故事，他的對手包括罔顧工人安全的黑心礦主、惡性競爭的建築業巨頭、操控媒體的無良政客；也難怪有人表示，1938年的超人，根本就是一位左翼革命家。
「超人：終極指南」（Superman: The Ultimate Guide）一書的作者馬修曼寧（Matthew Manning）就曾解釋：這樣的設定，其實源自兩位作者的出身，兩人同為猶太裔美國移民的後代，又同在經濟大蕭條時期長大，「顯然是對於社會上種種不公感到無比沮喪的年輕人，希望能借助筆下這個角色來表達他們的關切，為受壓迫者發聲」。
二戰後改打外星人 美國旗登片頭
此外，專門研究美國漫畫史的德州大學歷史系學者保羅赫希（Paul S Hirsch）也曾在作品中提及，隨著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美國的移民開始改變自己的政治意識，比過去更希望能被視為愛國者，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融入當時的美國社會。而且，戰時政府開始實行紙張配給制，如果作品太過激進，讓政府感到不安，也許就拿不到可以印刷漫畫的紙張了。」
二戰後，美國很快迎來極度右傾的麥卡錫時代，國會公開指責漫畫是誘惑青少年犯罪的萬惡之源，出版商被迫自我閹割，主動施行行業審核制度。從這時候開始，漫畫故事裡的超人不再像過去那樣，對現實世界中的腐敗勢力深惡痛絕，取而代之的敵人，變成了各種各樣的外星生物，隱喻的自然是冷戰下的各種敵對政權。
而到了1950年代，超人和美國的形象愈發緊密，喬治李維（George Reeves）在電視劇版「超人」（Adventures of Superman）飾演的超人會在每一集的片頭，站在美國國旗的前方。
千禧年至今 「美國之道」漸被取代
不過，到了2006年上映的電影「超人再起」（Superman Returns），片中超人被問及自己是否仍然代表著「真理、正義和所有這些東西？」（Truth, justice and all that stuff?）原本的「美國之道」被模稜兩可的詞取代，當時就曾引來不少批評的聲音。而到了2021年，DC正式將這句口號更替為「真理、正義和更美好的明天」（Truth, Justice and a Better Tomorrow），同樣立即引來美國保守派的抨擊。
今年的新版「超人」，光從劇情上來說，政治隱喻並不明顯，也完全談不上有什麼左翼精神。不過，在如今美國社會嚴重割裂的大背景下，僅是超人座右銘的再次變化，或是導演的隻字片語，就已能引來美國保守派的口誅筆伐，也不算是什麼新鮮事。
除了「舊超人」狄恩凱恩，同樣還沒看過電影的福斯新聞台節目主持人葛雷格古菲德（Greg Gutfeld）和傑西沃特斯（Jesse Watters）也在節目中嘲笑稱，最新版大衛柯倫斯威（David Corenswet）飾演的超人，斗篷上應該寫上大大的MS-13字樣——那是來自薩爾瓦多的移民在美國組成的黑幫團夥的名字。
對此，導演岡恩在洛杉磯首映禮上，接受「綜藝」（Variety）採訪時表示，自己對保守派的批評並不在意，因為對那些人根本就「沒什麼好說的」。他還補充說：「我認為這就是一部關於超人的電影，一部關於善良的電影，我想這是每個人看完之後都能體會到的。」
而導演岡恩的弟弟、在片中扮演麥克斯洛德（Max Lord）一角的尚恩岡恩（Sean Gunn）則表示，哥哥的言論遭到部分人的批評，這很正常，因為這正是這次「超人」想要表達的主題。「我們熱愛美國的移民，沒錯，超人就是移民。美國人向來支持來到這裡的移民，如果你不喜歡這一點，那說明你根本就不是美國人；反對移民的人，反對的其實正是美國之道。」
川普「超人」執念 當總統前就開始
早前，美國白宮社群媒體帳號特意發圖，將川普合成了超人的樣子，搭配全文大寫的：「希望的象徵，正義、美國之道：超人川普。」此舉很快引來網友的嘲諷和二度創作。
THE SYMBOL OF HOPE.
— The White House (@WhiteHouse) July 11, 2025
TRUTH. JUSTICE. THE AMERICAN WAY.
SUPERMAN TRUMP. 🇺🇸 pic.twitter.com/fwFWeYonAq
https://x.com/shelbytalcott/status/1603057785901617154
事實上，川普對於「超人」長期以來就有某種執念，1996年他的50歲生日派對上訂製大型超人主題的蛋糕。當時派對在川普大廈舉辦，宴請400多位賓客，隨著「超人」電影主題曲，超人蛋糕被推上舞台，上面有用紙板做成的川普人像，身穿的就是超人的衣服，只不過胸前的S標記換成了美元符號，背後則是他名下的各種摩天大樓。
到了2016年競選總統期間，川普不光在受訪時自詡為「超人總統」，還在時報廣場上買了一塊巨型廣告，畫面中是他扮成超人的樣子。當時為這廣告牌宣傳攻勢買單的是創辦美國電子企業康耐視（Cognex）的猶太裔富豪羅伯特希爾曼（Robert Shillman）。他在接受採訪時表示，「當我還是孩子時，超人就是我的偶像，因為他代表著真理、正義和美國之道，就像川普一樣。」
不久後，川普如願以償入主白宮，而他的狂熱支持者也開始在社群媒體上創作、發布各種川普cos超人的影音。他的兒子小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 Jr.）在2017年時，也在個人社群媒體上PS了一張仿照「時代」雜誌封面的圖片，讓父親當上了大鬍子超人。
2020年，川普感染新冠後住院，數日後又高調復出。按照媒體的說法，他原本設想的出院方式是在媒體鏡頭前撕開正裝襯衫，露出裡面的超人T恤，以展現自己的力量。最終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他還是放棄了這一噱頭。
不過，這一經典畫面還是被川普用在了別的地方；2022年年底，川普宣布進軍NFT市場，計畫發行比特幣交易卡，當時宣傳圖可以看到他cos了經典的超人姿勢，撕開襯衫，露出內層的超人服裝，而且眼睛還射出兩道激光來。「美國需要一個超級英雄！」這是他當時的說法。與此同時，他的團隊也推出了一款川普超人圖案的T恤衫，呼籲支持者購買。
2024年8月，正在努力爭取再次入主白宮的他，在網上推出選戰圖片，將自己和副手范斯（JD Vance）等都PS成了漫畫超級英雄的樣子，而他cos的當然還是超人。
事實上，對於超人形象一往情深的川普，要論關係的話，可能反而和超人的對手——大反派「雷克斯路瑟」（Lex Luthor）的形象更加緊密。最早雷克斯路瑟的設定是瘋狂科學家，不過1986年DC請漫畫家約翰拜恩（John Byrne）創作漫畫「鋼鐵之軀」（The Man of Steel）、重啟這一超級英雄漫畫，據約翰拜恩的說法，他因應時勢將大反派改編成黑心富豪的人設，當時參考的原型之一就是房地產做得風生水起的川普。
（取材自澎湃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