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一句「眼淚要10年才會變硬」金馬導演揭拍片最大傷痛

台灣公視「紀錄觀點」將於7月23日晚間10點播出導演許慧如兩部代表作「她的碎片」與「臨時工」，這也是兩部相隔8年的作品首度同場放映。透過細膩且富有實驗性的影像語言，許慧如分別從家族記憶與勞動者處境出發，在真實與虛構交錯的敘事中，探問生命、記憶與存在的意義。

許慧如與先生、製片兼攝影姬俊銘皆出身並定居高雄，長年關注在地人物與社會議題，作品曾入圍日本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瑞士真實影展、英國雪菲爾紀錄片影展等國際影展。其中，「她的碎片」榮獲2025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短片，「臨時工」則曾入圍2017年金馬獎最佳劇情短片，並獲多項國際影展肯定。

榮獲金馬獎的「她的碎片」，源自許慧如對外婆的思念，以及對女性生命經驗與家庭記憶的長期關注。片中外婆曾說：「要十年過去，眼淚才會變硬。」這句話成為貫穿全片的重要情感核心。許慧如表示，拍攝過程中，攝影機既是一層保護，也是一種無法逃避的凝視，「它讓人能躲在鏡頭後，以較為疏離的眼光觀看，不至於一直陷在悲傷裡；但同時也讓自己無處可逃，只能一次次重新面對失去。」

她認為，外婆所說的「眼淚變硬」，並非代表不再悲傷，而是學會帶著思念繼續生活，「拿著攝影機也是如此。」此外，外婆生前一句「人生無目的」，也讓她反覆思索。她認為，這並非否定生命的價值，而是一種放下遺憾、鬆開社會加諸於女性「好女兒、好妻子、好母親」等角色期待後的豁達。

公視日前於高雄內惟藝術中心舉辦「她的碎片」與「臨時工」首映會，許慧如與姬俊銘共同出席，吸引不少觀眾到場支持。「她的碎片」融合姬俊銘的造型藝術背景，以紙材與虛構場景重構即將消失的家屋記憶。許慧如透露，作品起源於記錄外婆老屋拆除的過程，看著房子逐漸崩解，彷彿生命記憶也隨之流逝，因此原本打算以模型重現老屋，最後改以紙紮屋形式呈現，也呼應外婆生前希望身後能擁有一座紙紮房屋的心願。

電影也透過家中保存的照片、錄像與口述記憶，回望四代女性之間的情感連結。許慧如表示，整理外婆遺物時，發現每件物品都承載著一段珍貴回憶，而許多女性重要的人生片段，卻鮮少被完整記錄。「這些故事不只是外婆的人生，也是許多台灣女性共同經歷過的生命經驗。」她希望觀眾看完電影後，能重新想起自己的母親、外婆，理解她們所處時代的限制，以及那些未曾說出口的愛。

另一部作品「臨時工」則採取介於紀錄片與劇情片之間的混合形式，找來3位真正的臨時工在鏡頭前飾演自己，以高雄一座即將拆除的廢棄工廠為場景，共同搭建臨時住所、一起生活，描繪非典型勞動者的真實樣貌。

談到這樣的拍攝方式，許慧如表示，紀錄片一直都在尋找更貼近真實的方法，「除了客觀記錄之外，如何穿透表象、觸及更深層的內在本質，才是這部作品選擇非傳統紀錄形式的原因。」她也希望觀眾在觀影過程中，一起思考「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被建構的真實？」

片中三位原本互不相識的臨時工，在共同拍攝的過程中，自然而然發展出如同一家人的互動關係。許慧如形容，電影雖然只有短短20多分鐘，卻像冰山露出海面的那一角，真正沉重的，是每個人背後難以言說的家庭與人生故事。

片中大量出現的高雄廢棄工廠，如今多已拆除。許慧如表示，這些工業遺跡曾是城市發展的重要見證，如今卻逐漸被遺忘，「就像工廠裡的工人一樣，社會往往把底層勞動者視為用完即丟的存在。」她也利用綠幕特效呈現臨時工對旅行的想像，「對很多臨時工來說，旅行是一種奢侈的夢。綠幕看似像哆啦A夢的任意門，但回到現實，它只是用木板搭起來的布景，就像臨時工的人生，看似可以溫飽，卻也隨時可能幻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