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駐華記者張彥：中國民間檔案館 堅持中立
發起線上數據庫「中國民間檔案館」(China Unofficial Archives)項目的前美國駐華記者張彥(Ian Johnson)日前在紐約參加活動時受訪表示，檔案館成立兩年半以來，堅持中立、開放、公益的原則，力求客觀陳列歷史資料，逐漸得到離散中文社群的認可，目前的運營資金主要來源於海外華人社群的捐款。
•數位化保存地下史料
張彥1984年至1985年曾以交換生身分在北京居住一年，後又繼續在台北生活三年，畢業後先後在「巴爾的摩太陽報」和「華爾街日報」擔任通訊員和外派記者，1994年被派駐中國，2001年獲得新聞界最高榮譽普立茲獎。在中國工作期間，張彥對中國國內受到壓抑的邊緣群體多有關注，包括民間宗教、「地下」知識分子等；2010年離開記者職位後，張彥亦在中國從事自由寫作多年，曾採訪了眾多中文世界的公共知識分子。
2023年，張彥的新書「星火：中國地下歷史學家與他們的未來之戰」(Sparks:China’s Underground Historians and their Battle for the Future)中英文版相繼出版，本書深度追蹤記述了包括記者江雪、紀錄片導演胡杰、艾曉明等游離在官方體制之外的民間紀錄者，以及他們所探尋的那些不為官方所容的歷史。在蒐集資料的過程中，張彥發現，這些「地下」的史料普遍雜亂無章，零散分布在一些已有的平台上，卻缺乏系統性和知名度，文件格式和謄寫的準確度也良莠不齊，讓有需求的閱讀者難以入手，空耗了它們作為歷史載體的公開性與能見度。而「民間檔案館」的出現，正是從發現到嘗試解決這一問題的具象化實踐。
科技的發展則是「檔案館」從構想成為可能的必要條件。張彥新書中的主體線索是一部曾在1950年代末期流傳於甘肅地區民間知識分子群體內的地下刊物「星火」，對當時的反右、大躍進等政策進行了深刻的反思。而在共產中國當局的嚴酷鎮壓下，正是藉助數位技術幫助，「星火」的薪火才得以重新流傳。
張彥在作客紐約「熱風沙龍」時說，「星火」被鎮壓後，包括林昭、張春元等數名參與者後來慘遭處決。在「文革」結束後，遇難者張春元的女友譚蟬雪利用一次查閱人事檔案的機會，將被封存在張春元檔案中的數百頁「星火」原版拍攝下來，然後再將膠片轉為PDF數位文檔，這才讓後人有機會看到「星火」作者們的思想火花。這個故事，與紀錄片導演們用鏡頭留下的影像紀錄，共同給了張彥很大的啟發：面對極易散散失的「地下史料」，數位化和數據庫或許是保存它們的最佳方式。
從2023年起，張彥牽頭建立了「中國民間檔案館」網站，整理並收藏了大量與中國官方歷史相互平行共存的民間出版物、紀錄片等，並向所有人開放免費下載渠道。
•充當「圖書管理員」
民間檔案館成立約兩年半，堅持雙語運營，除提供中文原始資料外，也蒐集了一些英文文獻或研究。不過，檔案館在中文世界產生的影響力仍然更大。據統計，檔案館網站今年2月日均登錄量約1800人次，Substack簡報服務已有6100人追蹤，而從訂閱電郵的域名看，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使用中國電郵的翻牆用戶。
張彥說，近年中國不少有錢人出國定居，其中一部分有識之士願意贊助仍能為離散中文世界持續提供精神養分的海外知識分子，檔案館也收到過這些富人的捐贈。
網站收錄了300餘個圖書、簡報、文章等文字檔案，以及162部影片，用戶可根據主題、年代、作者及格式搜尋，或直接輸入關鍵詞精準檢索。除中英文資料外，還收錄了一部分維吾爾語和藏語內容。據介紹，館藏內容主要來自正式出版物，但未來在事實查核及審閱能力有保障下，亦會考慮接收個人投稿。
張彥表示，中國當代史層次非常豐富，英文世界通常僅對「文革」有興趣，中文世界也將過多的注意力放在大躍進、文革、六四這三場大災難上，但檔案館希望不局限於此，因此同樣重視蒐集其他時間段的中國歷史，包括最新發生的新冠疫情與白紙運動。
張彥說，檔案館的自我定位為「圖書管理員」，負責保管、陳列和綜述所有客觀存在的資料，盡量避免主觀描述，也無法像歷史學家一樣系統性研究。「我們認為它們很重要，但不一定認同它們。」作為一名被中國當局驅逐的前駐華記者，在中國當前被官方煽動起的民族主義情緒中常被描述為「境外敵對勢力」。在回應這一指責時，張彥說，「如果你是中國人，他們也會說你是漢奸。這些人永遠能找到罵你的理由」。他還表示，檔案館的大部分工作其實都是團隊內的中國人在做，他們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只能當無名英雄，只有他這個「老外」可以無顧忌地站在前台，為團隊發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