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單求快、變相減薪…紐約華人騎手：中國模式摧毀身心
在紐約市府對飯糰外賣和熊貓外賣開出大額罰單、追討騎手最低時薪欠款之際，多名華人外賣騎手也到場支持，並揭露他們口中被稱為「中國模式」的外賣運營方式如何在美國複製蔓延，以極端搶單、算法施壓、罰款與封號相威脅，長期消耗騎手體力與心理承受力，並侵蝕最低薪資保障。
多位受訪騎手均來自「華人騎手團結」(Chinese Delivery Workers Solidarity)。該組織由博士生盧浩菊發起，關注華人外賣騎手在紐約的勞動權益問題。
擁有多年送餐經驗的陳善峰表示，他在熊貓與飯糰外賣平台累計完成逾兩萬單配送。在他看來，當地平台正不斷學習中國平台的管理方式，而華人平台更是將「壓榨」推向極致。他說，「拼命壓榨騎手，最後的結果是騎手大量流失，整個行業被拖入惡性競爭。」
陳善峰形容，平台調度系統堪稱「頂級PUA高手」，一旦騎手拒單或稍有遲到，系統便頻繁發送警告短信，甚至威脅封號；若接單後因客觀原因未能按時取餐，短時間內可能收到數十條系統提示，持續製造焦慮。他指出，這種高壓環境直接導致騎手為了趕時間而冒險騎行，車禍頻發。「我自己就送熊貓外賣出過車禍，被撞飛，第二天還因為灑餐被罰款。」
華人騎手們指出，盡管市府已頒布最新時薪法律，平台實際上卻通過「前段無單、後段集中派單」的方式製造虛高時薪。陳善峰舉例稱，平台可能在前45分鐘不給訂單，最後15分鐘一次性派發多單，騎手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遲到、被扣錢，平均下來「也就每小時十幾元」。在法拉盛等區域，不少騎手一天工作12小時，收入為120至150元。
罰款機制同樣被騎手視為「系統性剝削」的一部分。陳善峰回憶，過去一段時間裡，若未穿指定工作服，平台可每天罰款5元。「不拼命就封號，他們希望你窮，因為你窮了才會拼命。」
另一名曾在疫情期間短暫為熊貓外賣工作的李先生則表示，他在送餐時遭遇嚴重車禍，三根肋骨斷裂。由於與平台簽署的合同將騎手界定為「非雇員」，他在工傷賠償上幾乎得不到保障。「合同上寫得很清楚，你不是他的員工，出了車禍是你自己的事。」李先生認為，現有懲罰力度不足以改變平台行為，「他們屢教不改，真的要打到他們痛，才可能收斂」。
騎手們認為，平台即便在政府執法後短期守法，也很可能再次違規。「罰款金額對他們來說無所謂，能不能拿到最低薪資，更多還是靠騎手自己拼命。」陳善峰直言，只有當整個行業都受到持續、高強度監管壓力，平台才會被迫調整。
騎手們還指出，華人平台通過壓低價格，間接影響整個外賣生態。當其報價遠低於其它平台時，同類公司只需「略高一、兩元」便顯得相對合理，最終導致全行業收入水平下滑。一些有十餘年經驗的老騎手感嘆，過去一天可輕鬆賺到800至900元，如今賺200元都異常艱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