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害了短劇?200萬崗位遭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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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短劇已經沒落了?實際上,還留有一點市場,但規模甚小,小到為真人演員保留進組機會的難度等於「通過高考直接上清華大學」;於是,有些「霸總專業戶」為了生計,只能擺攤賣菜、直播或送外賣,但心裡念著的是「我依然想演戲」。
中國短劇在海內外市場熱播,外界聚焦引入AI(人工智能)之後,中國短劇無論在技術和速度上都顛覆著整個產業鏈。據英國BBC報導,AI可以生成資方想要的任何圖片和模樣,觀眾看起來也完全接受了這個市場轉向,但這直接衝擊的是短劇產業約200萬個就業崗位。當片場從巨大的影棚壓縮到一台電腦上,中國短劇正面臨著加劇的產業失業潮。
以往大片場 今1台電腦
00後表演系科班出身的劉思思,經常擔任短劇女主角,兩年來都是劇組捧著片酬搶訂她的檔期,一個月拍六部戲是常態。但就在今年春節後不久,她的片量腰斬,因為市場不再需要真人演戲。三個月前,像她一樣的當紅短劇演員,片酬可從日薪5000元(人民幣,下同,約738.63美元)起跳到2萬元不止,如今日薪降到1200元都很難找到演出機會。「我很難不去想我竟然被AI這樣的東西取代了」,劉思思說。
行業數據顯示,僅僅一年,AI內容竟占據近四成的頭部流量位置。3月,抖音母公司字節跳動推出Seedance 2.0,改寫了短劇行業生產要素:真人演員不再被需要,編劇和導演的角色模糊了,布景變成了一台電腦,半個小時就能搞定的產品,整個燈光、攝影、道具組全部下崗。片場從巨大的影棚壓縮到一台電腦上,完成一部劇,所需人手從四、五十人減少到四、五個人,製作時間從三個星期縮短到一個星期。
黎順明和趙承乾同樣是當紅短劇演員,前者所屬的湖南秦九網絡科技有限公司全部演員下崗,100多人失去工作,後者的公司近500位演員也在一個月內全部離職。而這僅僅是中國數百家短劇公司中的一兩家而已,報導稱,放眼整個產業,數以萬計從業員集體失業,連帶著燈光、攝影等技術人員也不再有組可進。
真人感情 賣不了錢
去年,中國舉國上下陷入短劇狂熱。據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發布報告,短劇興起拉動了203萬個就業崗位,僅2025年就吸引就業69萬人,這些崗位大部分來自製作部分,也就是演員、製片、場記、燈光、攝影等。
報導認為,在AI效率衝擊下,真人被放上天秤和電腦競爭生產效率,並徹底輸了。對於整個短劇製作部門來說,短平低價市場線依賴的是以「快」為整個行業的基調。短劇的活力依賴效率,而AI遠超人類,能輕鬆突破拍攝上的限制,讓觀眾快速感到「爽了」。
「人類一敗塗地」,在劇組擔任製片的呂金說,「這些用直觀的視覺衝擊去調動情緒的東西,AI完勝人類」。在短劇裡,這些視覺奇觀就意味著毒藥、奇幻世界、水晶宮殿、或者3萬斤白菜、100克拉大鑽戒等,這些好萊塢大片團隊都要砸錢去做的場景,AI算力幾百塊人民幣、半小時內就能生成。「眼淚、接吻,這些是很重要的人類情感,但在3萬斤大白菜的場景面前,這些感情賣不了錢」,呂金認為。
匆匆入行 匆匆被AI掃出門
這幾年的短劇泡沫,許多人匆匆入行,但還沒有摸清行業風氣就被AI掃地出門。
27歲的趙承乾是平面模特,三年前成為短劇演員,今年春節前,他和太太才商量著短劇行情如此好,好好做就能快速在長沙安家;僅半個月他想法大改,認為「人是幹不贏AI的」,同時推出的真人短劇播放量達不到AI短劇的十分之一,說明行業對於真人短劇的投入斷崖式降低。他於是快速轉行,但中國就業環境翻天覆地,以前走秀,兩套衣服800元一天,現在800塊要走起碼八套衣服,「而且你不幹有的是人幹」。
趙承乾已經是他公司500多位演員裡「跑路」最快的一批。更多人抱著僥倖心理,以為觀眾會逐漸回歸真人劇,漫長的等待裡,市面上的職缺被快速占領,大部分人只好轉去做「團播」,勞工剝削和性剝削都相對嚴重,薪水還並無保證。
打不過AI 就加入它
「真人能拍的東西,AI照樣能做、甚至做得更好」,去年就帶團隊轉型完全做AI短劇的劉先生說。在下崗潮裡,只有劉先生這樣很早就轉向AI的公司沒有受到負面影響,他經營一家規模可觀的短劇公司,現在是AI短劇導演,主營出海業務,但僅兩個月,中國的AI劇市場已趨於飽和,他所在的公司已經在放眼海外。
黎順明2025年畢業時,短劇行業籠罩在巨大的狂熱裡,他成為一個頭部公司的演員部成員,月薪2萬起跳,還有豐厚的提成。但後來他去做AI劇,每天給AI餵文字材料。
「我搞不明白,為什麼AI興起之後,我們要教會AI我們人類的情緒和文化,然後我們人類還想去消費這種被AI吐出來的東西。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第一個被AI取代的會是我們」,黎順明說。
霸總變賣菜郎 他從戲約滿檔到無戲拍
3個月前,短劇男演員許鵬還是個「霸總專業戶」,曾沒日沒夜拍戲,誰也沒想到,從浙江橫店片場到菜場,他經歷了人生最突然的一場「殺青」。看著飆升的播放數據與不斷增長的粉絲數量,他一度堅信這條路能走一輩子,但沒想到AI虛擬人進場,真人演員退場,拍戲說停就停了。現在,他一邊擺菜攤掙錢,一邊準備拍攝原創真人短劇,並開辦演員培訓機構,一天打兩份工,只為撐起自己的夢想。
「豆芽便宜了,圓蔥1塊5一斤…」潮新聞報導,上午8點不到,有力、字正腔圓的叫賣聲,已經在山東青島一處集市裡響起來,叫賣的人正是許鵬,有人買,他就彎腰把一袋豆芽遞給顧客,收兩塊錢一斤,沒人認出他是拍了8年戲的演員。
收款時,許鵬低頭看了一眼手機,App彈窗跳出消息,兩年前他參演的古裝短劇「滄月星瀾」終於開播了,他一改以往霸總形象,演了個反派,但點進去,App提醒他「開通會員可看全集」,可他並沒有會員。
2026年3月,許鵬拍完最後一部短劇,收拾行李離開浙江橫店,回到山東農村老家。沒有接到劇組邀約,一個演員的職業生涯就這樣按下了暫停。他先試著在青島李村夜市擺攤,賣鮮榨橙汁,橙子現切現榨,小杯15元(人民幣,下同),大杯20元。可是生意剛有起色,第十天夜市整體改造,生意暫停了。隔幾天回去,榨汁設備被偷。後來,他拉著爺爺種的菜進了集市,大蔥、豆芽、圓蔥…聚光燈下的霸總歲月,好像一下子離他遠去。
許鵬是科班出身的演員,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早年在「且試天下」、「一念關山」等熱門長劇裡客串過配角,但戲紅人不紅。2025年,短劇賽道風口驟起,資本大量湧入,各地劇組遍地開花。聽粉絲的勸,許鵬也轉向演短劇,憑藉紮實的表演功底和外形條件,他一連拿下多部短劇男主角。
那段日子,凌晨4點化妝,5點進組,一天16個小時是常態。最忙的時候,連續7天每天只睡2、3個小時。「導演講戲的時候,明明看著對方在說話,我卻聽不清內容,整個人都處在麻木的狀態裡」,他說,熬到雙眼通紅、頭腦發沉,他至今對這段過於疲勞的拍攝經歷印象深刻。
虛擬演員進場 真人退場
許鵬並不認可自己演過的大多數短劇,他覺得這些戲大多是迎合市場需求,自己主要是想掙點錢,再就是必須讓導演滿意。
「拍戲時,前一秒還是普通上班族,下一秒就能掏出存有80億元的銀行卡」,他說,很多劇情離譜到連演員們都難以接受,更讓他煎熬的,是短劇追求強衝突、快節奏,要求放大表情、爆發情緒。許鵬表演風格細膩內斂,即便內心牴觸這類博眼球的短劇,他仍在橫店一部接一部地拍,因為那是他唯一的舞台。
但是,行業也迎來巨大變化。AI短劇技術快速應用,操作者輸入「霸總」、「虐戀」等標籤,幾分鐘內生成完整劇本,虛擬數字人能完成整部影片製作。而且,成本也在不斷降低,一部AI短劇數日便能完成,成本不到真人拍攝的十分之一。據中國網絡視聽協會發布「微短劇創作指引」,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業上線微短劇約12.8萬部,其中AI微短劇約12.2萬部,占比超過95%。
許鵬也刷到不少AI短劇。虛擬數字人五官精緻,表情切換迅速,哭戲、發怒、深情告白一氣呵成。觀眾們也在彈幕裡密密麻麻刷著,「演技和真人一樣絲滑」。他感慨,數字演員不會疲憊,不會NG,不需要凌晨四點起來化妝,也不會對任何表演產生自我懷疑。而他,曾經一遍遍琢磨微表情,為一場哭戲反覆醞釀情緒。
因為虛擬數字演員的衝擊,許鵬從檔期滿滿到無戲可拍,只用了一個月。手裡群演、特演的微信群,愈來愈安靜。身邊的同行陷入類似困境後,有知名演員公開喊話「最近很空,有劇找我」,有人輾轉劇組試戲屢屢碰壁,也有人徹底放下拍戲,轉行直播、外賣、開店。
不當霸總了 小攤撐起夢想
得知他回老家賣菜,有親戚表示不解,也有粉絲找過來合影。許鵬說,演員只是一份職業,沒戲拍就換一份工作謀生,靠雙手踏實賺錢,沒有過不去的坎。褪去熒幕上的「霸總」光環,他成了一個普通的夜市攤主。每天備貨出攤,算下來月收入幾千元。
表演還是許鵬的熱愛。他想自編自導一部接地氣的原創真人短劇,還打算在家鄉開辦免費短劇訓練營,向熱愛表演的普通人教授專業技巧。但拍攝需要幾十萬乃至上百萬資金,對如今擺攤賣菜的他而言,這筆錢無疑是最大的阻礙。好在最近許鵬用手機拍下自己削橙子、在夜市吆喝的日常視頻意外走紅,一名投資人輾轉聯繫上他,認為「踏實做事的人,拍出來的作品不會差」,決定為他的原創短劇注入資金,並扶持他開辦演員培訓機構。
為此,許鵬高興了好幾天。他計畫白天打理培訓班,晚上繼續守著夜市攤位,一天打兩份工。他說,想把演員培訓班辦好、把短劇拍攝完成,努力成為家鄉人的驕傲。
因為AI能在更短時間、用更低成本完成劇本、布景與數字人製作,讓真人演員和幕後團隊失去優勢,短劇產業因此出現大規模裁員與失業。 最先受影響的是演員、編劇、導演,以及燈光、攝影、道具等製作人員。原本需要數十人的片場,如今常縮減為少數人加上電腦即可完成。 許鵬從檔期滿檔的霸總演員,變成夜市擺攤賣菜的攤主,顯示真人演員在AI短劇潮下迅速失去工作,只能靠兼職與自救維持生活。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