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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年輕人「拼床」省房租 隱私成了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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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分享和陌生人搞笑的拼床生活。(取材自微博)
網友分享和陌生人搞笑的拼床生活。(取材自微博)

AI重點

文章重點整理:

  • 重點一:一線城市租金高漲,讓年輕人不得不選擇拼床省錢。
  • 重點二:拼床雖能降低房租,卻伴隨隱私、作息與安全摩擦。
  • 重點三:部分拼床者也在互相照應中,找到漂泊生活的溫度。

共享床位的風險如影隨形,當私人領地交出,夜晚的安全感也被迫與他人共享。為了少付一半房租,拼床的年輕人早已學會把心情和空間一起摺疊。每個無奈的瞬間,只能在心裡默默妥協:「都不容易,相互體諒吧」。

中國有拼車、拼好飯,近年,社交平台還興起「拼好床」現象,尤其對於身處大城市裡租不起房、剛畢業的年輕人,經濟壓力大的他們,只好和陌生人「拼床」。但省了房租,衍生出空間爭奪等現實摩擦,甚至連用桌子都要靠搶,以及對人身和信息安全的擔憂,在沒有退路又還沒攢下第一桶金的困境之間,他們只能繼續在這張拼來的床上,共度拼著過的人生,一點點靠近自己對未來生活的想像。

綜合騰訊新聞「穀雨工作室」微信公眾號、「真實故事計畫」微信公眾號報導,在寸土寸金的一線城市,與陌生人同睡一張床,已成為部分年輕人的生活日常。1.5米的床鋪上平攤兩床被子,枕頭中間放一隻玩偶充當「楚河漢界」,只為了每月省下幾百上千元(人民幣,下同)的房租。

共享2米床 翻身翻不了

小陳和室友共享一張2米×2米的床,剛入住時,小陳還沒來得及置辦自己的被子,他們蓋同一張被子住了一星期,小陳總會被室友翻身、伸手、甩出來的衣服「襲擊」。買了被子後,兩套顏色不同的被子畫出了一道界限,但有時室友一個翻身,就會擠占小陳的位置。然而,拼床第四個月,小陳就習慣這種干擾,因為他發現,當工作讓人累得一躺下就能睡著時,就沒事了。

他們住的是一間酒店大床房大小的開間,一個衛生間。一次小陳下班到家,直接推開沒有鎖緊的衛生間門,沒注意室友正在洗澡。後來,兩個人不管誰在家,都會問一句對方什麼時候回來。

小陳與室友的這種合租方式被稱為「拼好床」。如今,在社交平台上,這類招租、尋租的信息隨處可見,不僅與他人合租一個房間,還要睡在同一張床上。選擇拼好床的大都是實習或者剛工作的年輕人,在陌生的城市找房時,他們不願意、也無力在房租上承擔更多的支出。

入職新工作的當天,小憶才知道公司安排的兩人宿舍其實是「拼好床」。十平米的空間,只有床、桌子和一個小衣櫃。1.5米寬的床上,小億和陌生的室友各占一半,鋪著各自的床單和被子。她們經常背對背側身躺著,「床上自己的空間還沒棺材大,翻身都翻不了」,有一晚,她直接被室友一巴掌拍醒。

作息差異大 室友交流少

兩人的作息差距也很大,小憶習慣12點多入睡,而室友9點多就準備熄燈。她只能在黑暗中玩手機,強迫自己睡覺。她上班時間比室友晚一小時,每天早上7點,她又在室友拍護膚品的聲音中清醒。小憶和室友的交流也主要圍繞著「關燈」、「洗漱」這類話題,每天說話不超過10句;小憶從不在房間裡接電話,換衣服都在洗手間,不然覺得尷尬。

拼床半個月時,實在睡不好的小憶想出去租房住,卻發現即使是老破小的一個房間,也要占工資的四分之一,她捨不得。工作也不太順利,一個月後,小憶選擇辭職。自始至終,她們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晚上10點半,小辜推開臥室的門,聽到衛生間傳來水聲,第一反應是疲憊。下夜班回家,她只想快點洗個熱水澡,鑽進被子裡。床的另一半,此刻正空著,室友6點到家,幾個小時足夠洗漱兩輪,偏偏等她進門搶在前面。半夜12點,吹風機聲終於斷了,室友從那側躺下,小辜背過身閉上眼睛,兩人之間隔著一道被子堆成的小山脊。早晨,小辜被室友拉開窗簾縫射進的刺眼陽光裡吵醒,小辜把被子往上一拽,蒙過了臉。

97年生的小辜是廣東人,來上海三年,如今在一家高端商場的義式甜品店當導購。2024年起,她一直堅持和陌生人合租拼床,幾乎每隔三、四個月就會換一任室友。臥室像一節慢車硬臥的末端鋪位,躺在身旁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住進來大包小包,搬走時不留痕跡。室友們彷彿只是停留在中轉站歇腳,完成人生的過渡期,就奔向下一程。只有小辜一直睡在那張靠過道的下鋪,「流水的室友,鐵打的我」。

高房租下的生存選擇

選擇拼好床的原因很簡單。儘管經常被室友襲擊,但小陳每個月的房租和水電加一起,還不到300元錢。他每個月工資3000多,省下來的錢,一半存起來,一半用於出去旅遊。每次存款超過1萬,他就開始計畫出遊,爭取一年出去兩次,有時出遊住酒店的預算,要趕上兩三個月的房租。

根據中指研究院,2026年第一季度,北上深的住宅租金穩居第一梯隊,均超過80元/平方米/月。這意味著,一線城市核心區域單間月租普遍超過1500元。如今,對於初入社會、收入有限的年輕人而言,壓縮生活成本的必要性正在增加,最後,看似離譜的「拼床」,在高昂的租金前,也成為自然的生存選擇。

分寸比親密更難拿捏。一些尺度尚且可以調控。一可在實習期和新認識的同事短暫拼床過三個月,一人換衣服時,一人會裝作看手機。另一些則束手無策,同事睡覺打呼嚕,她睡眠淺容易被吵醒;自己衛生間放左邊的沐浴露,不知為何總被挪到右邊。還有彼此默契維繫的禮貌:接電話主動去陽台或樓道,講對方聽不懂的方言。有時聊工作上的糟心事,但涉及家庭、工資的情況不打聽。

漂泊的人也能互相取暖

李李從大二就開始拼好床。她在北京學金融,學院裡有實習的傳統,李李和同樣準備實習的朋友選擇了拼好床。她認識的一個學姐回老家,把閒置的房間轉租給她們兩個月,房租從3500打折到2800,每個人分攤1400。即使這樣,對於月工資只有1100元的李李來說,還是貼錢上班。

跳槽後,李李的實習工資漲到每天250元,但她計算了一下,在北京想要租一個單間,可能要付出工資的2/3甚至是全部,適合短居過渡的青旅比拼床更貴。因此,她還是一次次地選擇拼床。她曾跟幾個學姐拼過酒店的套間,三個房間加上客廳住了七、八個人,身邊睡的都是隨機分配的陌生女孩,她們大都在金融或諮詢行業實習,工作繁忙,回到房間,交流也很有限,最普遍的狀態是各自戴著耳機看自己的東西。

錢省下來了,公共空間和隱私自然需要讓渡。李李的困擾是一張書桌的分配。第一次拼床時,她和朋友都在準備語言考試,房間中只有一張書桌,坐不下兩人。經常是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另一個人就在床上支起摺疊小桌。後來她們達成默契,誰先坐到書桌前,誰就在那兒學。

小陳房間中的桌子足夠他和室友各放一台電腦,他的一半通常比較整潔,而室友的一半經常堆著垃圾。看不過去的小陳偶爾會講兩句,更多時候他主動上手收拾乾淨。不知不覺中,他們形成了分工:小陳主要負責收拾衛生,室友負責做飯。在經濟上,小陳覺得自己得到更多的照顧,他們喝的瓶裝水和平時買菜的支出大部分是室友包攬,牙刷毛巾洗衣液在內,很多日用品也是室友公司發的福利。

十九曾在2021年和朋友拼床過一段時間。朋友追星,當時很喜歡一對網紅CP,工作之餘,會做應援物料、送禮物。朋友會問十九借錢,一次五、六百,金額不高但頻次不低。大部分時候,她們的相處沒有受到借錢影響,偶爾朋友拖著不還錢,十九心裡也會泛起一陣不舒服,她想,如果不住在一起,不在同一家公司,她可以更理直氣壯要錢。

為何非要留在大城市?

最後一次拼床,李李住進北京十里河附近的城中村,下了地鐵站,還要走差不多20分鐘。周圍的景致逐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低矮的房子,像是一個微小的縣城。她們當時想要的,只是一間在大城市裡屬於自己的房間。但李李當時並不悲觀,她感受到的是一種對未來憧憬、對生活嚮往的生命力。

慢慢地,那種生命力消失了,留下的更多是被擠壓感。李李總是會克制想要給房間買一些裝飾性小物件的衝動,「因為知道後面總會搬家,要帶走這些物件,會給自己徒增壓力」。她從沒做過飯,動盪的生活中沒有柴米油鹽的空間。

網路上很多人質疑,為什麼過著「拼好床」的生活,還非要留在大城市?前段時間,李李逛到一座公園,周圍是兩、三千萬一套的豪宅,夜幕降臨,一間房中亮起一盞很大的水晶燈,為了看那盞水晶燈,她在全景落地窗前來來回回走了很多圈。水晶燈抬頭就能看到,又距離普通人的生活那麼遠。

晚些時候,她特意帶著朋友再來看,離得更近時,她發現玻璃沒有擦得多乾淨,水晶燈也沒有之前看起來那麼耀眼。就好像大城市給她的印象,有很多的可能性,又非常遙遠。她想,或許在大城市裡,人不會一輩子拼好床,但永遠有一些滿懷希望的人在拼好床,「人生總需要仰望水晶燈的那種時刻」。

去年,2002年生的劉烯決定來北京做教培老師,和親戚上學的女兒一起拼床,一人750元。對劉烯來說,拼床不全是忍讓和妥協,也是孤單苦悶無處訴說時,兩個漂泊的人互相安慰著取暖。

頭一份工作,劉烯遇上壓榨的老闆,陷入自我懷疑,一個月後,老闆把她開除,工資只發了3200塊,她去討要反被嗆「你還有臉要?」回到出租屋,她眼淚啪啪流下來,不敢跟爸媽說委屈,怕遠在老家的他們擔心。室友聽見動靜,放下手頭的事,陪了她很久,還做飯端到她面前。後來,室友找到實習期8000工資的工作,回來跟她說:「妳實在在北京待不下去,這個月的房租我來」。

小辜也收到過類似的暖意。先前有個室友會去商場等她下班,兩人沿著路燈閒聊走回家。有時,小辜從店裡拿當天報廢的冰淇淋和巧克力分給室友,那是她買不起的高價,一支冰淇淋標價74塊,2兩巧克力近150塊,她們一起吃得很開心。室友離開時留下了半瓶護膚品、一個拼裝的鞋櫃,還有幾件疊得整齊的衣服。東西值不了多少錢,小辜卻依然記得,對方不計較的熱情和善意。

小辜從小就和兄弟姊妹擠在一個小房間裡,她經常在內心嚮往:什麼時候能有一個自己的房間?

(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網友分享加裝了「隔間」的拼床。(取材自微博)
網友分享加裝了「隔間」的拼床。(取材自微博)

劉烯和室友一起做飯。(取材自微信)
劉烯和室友一起做飯。(取材自微信)

網上拼床尋租啟事的房間。(取材自微信)
網上拼床尋租啟事的房間。(取材自微信)

網友分享的拼床。(取材自微信)
網友分享的拼床。(取材自微信)

網友分享的拼床。(取材自微信)
網友分享的拼床。(取材自微信)

小辜和室友合租拼床。(取材自微信)
小辜和室友合租拼床。(取材自微信)

小貓在小辜的房間睡覺。(取材自微信)
小貓在小辜的房間睡覺。(取材自微信)

網友分享拼床組合的房間。(取材自微信)
網友分享拼床組合的房間。(取材自微信)

拼床時的「越界」行為有時讓人困擾。示意圖。(取材自微博)
拼床時的「越界」行為有時讓人困擾。示意圖。(取材自微博)

小憶的拼床。(取材自微信)
小憶的拼床。(取材自微信)

拼床室友也有互相取暖的時候。(取材自微信)
拼床室友也有互相取暖的時候。(取材自微信)

精華 FAQ

  • 主要因為一線城市房租太高,剛畢業或實習的年輕人收入有限,難以負擔單間,只能透過與陌生人共睡一床,把房租壓到最低。

  • 拼床會引發翻身擠位、作息衝突、洗澡尷尬、桌子爭用等摩擦,也讓人對人身安全與資訊隱私感到不安,生活邊界被大幅壓縮。

  • 文章認為拼床不是單純忍耐,而是年輕人在高房租與不穩定工作下的生存選擇;雖然艱難,彼此也可能在漂泊中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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