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馬狂歡 生肖與民俗塑造出中國人的想像
今年是丙午馬年,時值春節,中國各地紛紛立起馬形裝置歡慶,手機裡開始刷到馬年紅包封面與表情包。對許多人而言,馬年是大家都能即刻使用的公共語言:用來互道祝福、表達願望,也用來把抽象的新年目標說得更加具象。有專家表示,和馬年相關的一些中文成語最常進入中國辦公室語境,往往是能直接對齊績效目標的表達,比如一馬當先、快馬加鞭、萬馬奔騰等會成為這次農曆新年的特殊高頻詞彙,生肖與民俗塑造著中國人的新年想像。
火意味能量 馬代表行動
據BBC(英國廣播公司)報導,生肖是12年一輪的循環,背後還有一套更長周期:十天干與十二地支依次配對,形成一個60年輪迴;地支與十二生肖對應,「午」對應「馬」。 因此,當年份的干支為「丙午」時,就會被稱為馬年,就是丙午馬年。而「火馬年」來自天干地支與五行的對應關係,同一個馬年會與不同元素組合,2026年就被稱為史上最旺的「火馬年」。
這意味著把新年的期待壓縮成更直觀的詞:「火」意味著熱烈與能量,「馬」意味著行動與奔赴,於是「火馬」被解讀為節奏更快、變化更強、機會與風險並存。也正因為它足夠形象,「火馬」迅速成為媒體與商業傳播中的高頻標籤:廣告文案喜歡用奔騰、突破、策馬揚鞭等詞,把抽象的不確定感重新敘述為「向前衝」的故事。
在中國文化裡,馬不僅是一種動物,還代表一組意象:速度、奔赴、行動、開拓、吃苦、與路之間的關係,與馬相關的成語早已形成一套穩定的語庫,例如,「馬到成功」把馬與迅捷的達成感綁定;「一馬當先」把馬與領先、擔當聯繫起來;「快馬加鞭」和「龍馬精神」,把持續投入與精力充沛合理化為一種理想狀態。
到了現代社會,這些詞語經常被進一步轉譯為職場與組織動員的語言。報導引述紐西蘭惠靈頓維多利亞大學(Victoria University of Wellington)管理學院資深講師姚迪博士表示,最常進入辦公室語境的,往往是能直接對齊績效目標的表達。 比如在開工致辭、衝刺海報、PPT頁眉和郵件標題裡,馬到成功、一馬當先、快馬加鞭等成語會反覆出現。
他表示,這些話表面是吉祥話,實則承擔一種軟治理功能。「把速度與行動道德化,並悄悄嵌入評價體系。一馬當先不僅是祝福,也在暗示一種理想員工畫像——主動、敏捷、持續負重。 它無形中抬高標準、製造隱性競賽,從而塑造組織裡的行為規範」。
與此同時,這些表達還扮演著「關係語言」。在春節語境下,它們提供一套安全的社交腳本:對上級表示認同,對同事維持和氣,對客戶潤滑合作氛圍。
馬年符號 如何走出傳統
最新的這個馬年似乎不僅僅出自族譜、廟會或老黃曆裡,它更多是從城市空間、數字平台與品牌傳播裡出現的。在城市中,春節愈來愈像一場公共視覺季,商圈、交通樞紐、地標建築把生肖視覺元素做成裝置與燈飾;在數字平台上,紅包封面、貼紙、表情包、短視頻範本讓馬年成為一種可操作的社交工具;在商業包裝上,馬年禮盒成為許多品牌的固定動作,讓生肖成為全球春節行銷的跨文化符號。
有趣的是,馬年的商業表達並不總是嚴肅的,它也可以被娛樂化。比如前不久,一名工人在縫製一個馬玩偶時,不小心把微笑縫反了,變成一隻「哭哭馬」,卻意外走紅,廣受歡迎。
與此同時,生肖也成為AI(人工智能)和數位內容平台競相爭奪的話題。火馬年被描述為「因AI發展帶動投資信心與經濟增長」的一年,財經與科技報導中頻繁出現「資本在馬年加速奔跑」、「AI行業策馬揚鞭」等語句,把宏觀經濟的不確定性包裝為「火馬帶動的機會視窗」。姚迪認為,火馬這種「行動與變革」的象徵,既是鼓舞,也是對現實焦慮的一種文化性包裝。
春運票難搶 被諷瘸腿馬
春運本身是一種年度級的社會動員,它往往把回家、就業、城市化與公共服務能力疊加到同一場景裡。 當馬年遇上春運,討論中出現兩套不同的語言。
中國每年為期約40天的春運,被視作「全球最大規模人口遷徙」,2026年春運已在2月初啟動。 在交通部門與公共宣傳中,馬常被用來形容通達、順利、及時,會自然借用「馬到成功」、「一馬平川」等成語,把運輸保障與馬的迅捷形象連接起來。但春運的擁擠與壓力也會讓「火馬」的熱烈敘事遭遇現實拷問:票難搶、路難走、服務業員工假期加班、成本上升等,有年輕人就調侃自己是「困在購票APP裡的瘸腿馬」。
姚迪表示,馬的吉祥敘事在當下會與「牛馬」自嘲形成強烈對照。很多年輕職場人並不真的相信「馬到成功」會自動發生,但仍會使用這些話。 同時,他們用「牛馬」來補足另一半真實感受。「兩套語言並存,恰恰折射出當代中國職場最典型的張力:既要在口頭上維持昂揚敘事,又要在私下裡承認消耗與無力」,姚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