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拍賣場裡的國寶畫卷「江南春」 揭開南博文物倒賣疑案

對一些收藏家來說，收藏非僅癖好，捐贈給官方機構更實為文化之責。而一旦文物公信力喪失，不僅藏品的真偽會被質疑，持續流失的可能還包括了對中華文物的信心，最終對中華文化的傳承，恐會演變成一場災難。

今年5月北京的嘉德春拍預展現場，一幅長達7米的明代畫家仇英的「江南春」圖卷，揭開了一場疑是「國寶的『新衣」的流轉迷局。這幅估價高達8800萬元的重磅拍品，原是中國近現代著名書畫收藏家龐萊臣的後人在1959年無償捐贈給南京博物院（南博院）137件珍品之一，卻在半個多世紀後被公開拍賣，讓龐萊臣的曾孫女龐叔令感到震驚與刺痛，即使南博前院長徐湖平已因涉監守自盜被官方帶走調查，目前浮出水面的繁雜事實，仍是疑雲重重。

「江南春」流入拍賣場

BBC（英國廣播公司）近日梳理了這一事件目前的發展。據澎湃新聞12月17日獨家報導披露，龐萊臣後人是在狀告南博侵害名譽權的過程中，從南博院的舉證中發現仇英「江南春」早已在1990年代流入民間收藏，引爆南博院文物倒賣疑雲。

發現「江南春」出現在拍賣場後，龐叔令向國家文物部門舉報後撤拍。弔詭的是，據該博物館紀錄，被公開拍賣的「江南春」曾在1960年代被鑑定為贗品，並被南博院認定「不宜入藏」，隨後送往原江蘇省文物總店「劃撥與調劑」，而被指「贗品」的「江南春」圖卷還在2001年4月16日被一名「顧客」以6800元「低價」買走。藝蘭齋主人陸挺似乎成為「江南春」圖卷的後任收藏者。在社媒上，這種操作被質疑為有人刻意監守自盜。

而中國剛於去年3月實施「文物保護法」修正案，禁止買賣公告被盜文物。另在中國「刑法」下，倒賣被禁止交易之文物，構成倒賣文物罪，「情節特別嚴重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龐家捐贈137套藏品

龐元濟，字萊臣，1864年生，浙江吳興南潯人（今湖州市南潯區），是清朝至民國年間的實業家，又因精於收藏銅器、瓷器、書畫、玉器等而聞名，1949年3月逝世後，龐萊臣之孫龐增和於1959年向南博院捐贈137套藏品，當中就包括了「江南春」圖卷。

現居蘇州的龐增和女兒龐叔令告訴澎湃新聞，她除在今年5月要求拍賣公司撤回「江南春」圖卷，6月底並手持法院民事調解書，前往南博院勘驗當年所捐贈藏品，但南博院方面表示無法展示。2月16日，龐叔令向法院申請強制南博院提供「江南春」圖卷等古畫的詳細流轉去向文件，直到報導發表後，南博院才稱這5套古畫已於1961年和1964年被評定為「偽」和「假」品，並於1990年代依法「處置」，龐家後人才知有這回事。

南博院承認與龐叔令之間尚有訴訟在法院審理中，並稱下一步將積極配合該案件審理，深入核查該5幅畫作的去向，「如果發現當年處置過程中存在違法違規行為，將配合有關部門依法依規嚴肅處理」。不過南博院的聲明同時稱：「關於拍賣市場出現的『江南春』圖卷是否為受贈畫作，尚待進一步查證」。

前院長父子被控涉倒賣

根據龐家所提出當年捐贈相關單據，經手蓋章的是現年82歲、已退休的南博院前院長徐湖平，青島正在新聞12月19日晚聯繫上徐湖平，他稱自己身體抱恙在家，且自2008年退休至今近20年，不再過問外界的事，並稱「這個事沒經我手，我不是書畫鑑定家」。

至12月21日，名為「南博典藏人」的微信視頻號發表老人郭禮典的一段影片，宣稱實名舉報徐湖平在任期間，私自提取自二戰抗日戰爭時期起便存放於南京的北京故宮文物，將之評成贗品後，與其在上海開文物拍賣公司的兒子徐湘江涉合謀倒賣。郭禮典自稱為南博典藏部退休職工，2010年起向多部門舉報此事都石沉大海。徐湖平和徐湘江均尚未對此指控作出回應。

事件發酵至12月23日，江蘇省委宣布成立調查組， 對南博院受贈文物保管處置中存在的問題進行嚴肅處理，絕不姑息。「亞洲周刊」隨即在微博上發布消息稱，徐湖平夫妻已被帶走調查。

後人追作品 稱非偽作

龐叔令對澎湃新聞說：「龐家捐贈的文物現存於故宮博物院、南京博物院、上海博物院、蘇州博物館，並有不少文物為各家博物館鎮館之寶。我父親與我於1959年向南京博物院捐贈的文物，都是珍品，不存在偽作」；「南京博物院擅自認定五件藏品係偽作的行為，嚴重損害了我曾祖父及父親的聲譽」。她並稱1997年南博院院長是梁白泉，卻由時任副院長徐湖平批准劃撥調劑公文，「其行為已涉嫌犯罪，本人在此公開請求國家對此人進行調查」。

在輿論質疑徐湖平角色之際，一篇江蘇省委機關報「新華日報」2017年3月報導及一段2024年5月發布的影片，被網民和自媒體挖出。新華日報專訪寫道：「身為博物館專家，一定要有底線。徐湖平說，他的底線就是『不收藏，不鑑定，不介入藏品交易』」。然而在博主「何紅衛魅力平江」拍攝影片中，徐湖平疑坐在家中，身後擺滿各種古色古香的擺設，牆上也掛滿了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