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生意差到看不到希望」 北京豆瓣書店撐19年收攤

2024年中國獨立書店倒閉率超過40%，今年仍在持續。北京豆瓣書店近日宣布閉店的消息，引發讀者懷念。這是一家開了19年的小眾人文書店，與社交媒體豆瓣網同名，無直接關係，但都誕生在小眾文藝和社交網絡崛起的時期。豆瓣書店官宣閉店，一個時代或許真的結束了。

9月20日開始，豆瓣書店進入清倉階段，明年5月房租到期後將正式閉店。店主卿松直言，「生意一直不好，今年尤其差，讓人看不到希望。」這些年豆瓣書店也努力自救過，一個是從2017年開始在朋友圈推薦書，另一個是去年曾短暫地推出過圖書盲盒，但顯然無濟於事。

第一財經報導，在卿松製作的海報上，豆瓣書店自稱「一家樸素的人文書店」，「大部分六折，微信訂書，全國快遞。在這裡你會偶遇意料之外的書」。

朋友圈、微博 每日薦書

北京豆瓣書店2006年開業，位於海淀區成府路262號。馬路對面是清華大學南3門，西行500米是北京大學東3門和地鐵北京大學東門站。書店面積不大，約60平方米的店面擺滿書籍。店主會選出每日薦書，在書店的官方微信朋友圈和微博等曬出照片。

這家以庫存書、二手書和少量簽名本為主打品的書店，價格實惠、書目有個性、氛圍親民。每天9:00~21:00的營業時間，對周邊的學生也很友好。店內張貼的告示稱：帶塑封的書都可以拆，拆開不買亦無妨。

店主卿松、鄧雨虹夫婦都曾在知名書店北京風入松書店擔任過店員，以同事的身分相識。2006年，他們創辦豆瓣書店。最初，書店很快擴張到了外地，在全中國擁有4家門店，包括北京、武漢、成都、重慶四個城市。其中，武漢分店2007年4月開業，經歷多次搬遷，最終堅持到了2019年1月。

據曾去過豆瓣書店北京店和武漢店探店的記者表示，書店通過挖掘全中國各地出版社庫存書，低價進貨後，仍能以較低的折扣（如3~6折）銷售。

上海犀牛書店的店主莊見果回憶，2007年春天他在北京親屬開的店裡當學徒，去過豆瓣書店，買了一本《卡夫卡短篇小說全集》，「淡黃色有一抹綠的封面。這本書十幾年後被我賣掉了，後來一位開書店的朋友又從多抓魚上買到了。不知道這本書現在在誰手上」。

曾在武漢上大學的王棟去過武漢豆瓣書店。他還記得，這家書店在武漢大學校門附近，他和書友經常在連逛數家書店的途中也到豆瓣書店去看一看。「書店跟豆瓣網同名，給我的印象比較深。書店面積不大，人氣不算特別旺。我在裡面買過一本胡蘭成的《山河歲月》。」

卿松的微博「八月之光設計」在2019年3月19日發過一條微博，記錄了他在店裡為一位迷茫的讀者推薦《山河歲月》的故事。當時這位年輕的女讀者自稱對什麼都感興趣，喜歡歷史，請店主薦書，「不管什麼都好」。卿松猶豫再三，推薦了《山河歲月》。

「胡的名聲不好，『其文章卻不可因人而廢』（江弱水語），他從自身處境關照歷史，看似意淫之作，實為憂思之篇，且文人筆法，才情躍然紙上。有人說胡把中國歷史說的太好，過於抒情，充滿了浪漫主義激情的宣洩，我覺得恰恰是這一點，區別於其他作者，透著一個文人對中國文化的執念。」卿松寫道。

低價進庫存書 折扣銷售

在社交媒體賣書和直播賣書尚未興起的時代，像豆瓣書店這樣淘庫存書、二手書並打折銷售的小書店，在中國各地並不少見。當時小書店體現個性的主要方式也是選品，而非現在最為年輕讀者熟悉的文創、蓋章、活動等。卿松對舉辦活動、賣咖啡等做法並不感興趣，豆瓣書店長期保持著較為純粹的賣書狀態。

不過，豆瓣書店近20年的經營中也在不斷轉型。2017年，他們開始在朋友圈推薦書，這逐漸成為他們最重視的在線渠道。「沒有旗艦店！沒有小程序！沒有微店。孔網店和淘寶店上新都不如朋友圈快！」豆瓣書店稱。

近幾年，特別是疫情後，實體書店銷售困難加劇，很多出版社開始直播賣書，甚至低至3折。小書店通過採購出版社庫存書來選品的這種經營方式，沒有多大的營收空間了。

對此情況，卿松無奈地說：「萬物總有其時。這些年書店生意一直不好，今年尤其差，讓人看不到希望。」在市場的倒逼下，出版機構近年紛紛開始做自營、做自播。「當我知道我們合作的一些出版機構開始為了去庫存做直播，以3折的價格賣微瑕書的時候，我就知道像我們這樣純粹賣書的書店，已經完全沒有生存空間了。」卿松苦笑，「我們的存在是反邏輯的。」但他也知道，出版機構也是被逼無奈，大家都不容易。

賣書之外，卿松與幾位夥伴一起成立了「八月之光工作室」，做圖書封面設計。這項工作的收入可以補貼書店的一些開銷。目前，他們已做過近百本書的封面和內頁設計。卿松自2018到2021年間在微博發布了不少圖書封面設計作品，也不時徵求讀者意見。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洪子誠主編的《在北大課堂讀詩（修訂版）》、浙江大學出版社·啟真館出版的斯洛文尼亞學者齊澤克著作《視差之見》、商務印書館自然博物類叢書遠方譯叢等，都是他們的設計作品。

洋火文化出版人曹雪峰回憶，2010年他「北漂」時常去豆瓣書店。曹雪峰在我思、雅眾等出版機構策劃出版的書先後在豆瓣書店銷售，他與卿松也熟悉了起來。後來兩人有了合作，卿松為曹雪峰策劃的新書做設計。比如，2022年由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我思出版的楊嵐《琴人》一書，曹雪峰認為卿松的設計「符合這本書的氣質」。

2020年5月，疫情後首次重新開業時，《出版人雜誌》採訪卿松，他表示豆瓣書店的收支基本持平，現金流對書籍採購來說不太夠，但在可控範圍內。如果未來書店瀕臨倒閉，做設計的工作也補貼不了了，就不會挽救，會選擇關店。據報導，2020年豆瓣書店的房租是每年24萬。

書友聞聲來 再支持一回

9月14日晚，豆瓣書店在微信朋友圈和微博回應了閉店消息。次日，不少書友聞聲趕來探望、慰問、支持這家即將謝幕的書店。卿松笑稱：「這一天來的讀者比過去一個月來的都多。」隨即又正色道：「可見平時來的人多麼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