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中躲衛生間趕稿…中駐伊朗女記者：人性是記錄原點

在伊朗當交換教師的李睿，2006年誤打誤撞成了鳳凰衛視駐外記者。20年來，她的鏡頭穿越土耳其、黎巴嫩、敘利亞、埃及、利比亞，丈夫也辭去工作成為她的新聞搭檔。在駐伊朗的記者圈裡，李睿是個特例。得益於在上海外國語大學打下的波斯語底子，她能不透過英語，直接用對方的母語進行交流。

伊朗當地時間2月28日清晨，以色列與美國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上觀新聞記者對李睿的採訪，不時被她突然接到的電話、與周圍人的交談打斷，她熟練地切換中文和波斯語，常常抱歉說「我又要採訪了」、「我要趕緊吃東西準備連線了」。在徹夜空襲時躲進衛生間裡趕稿、在隨時可能出現意外的街頭搶拍，她認為，作為戰地記者，「人性」是她記錄的原點。

上觀新聞報導，被問到最近的生活節奏是什麼樣的？李睿說，忙得一塌糊塗。每天最早的電視節目連線在北京時間7時，在這裡就是凌晨2時左右，對於只睡四五個小時的她來說，確實非常困難，「第一天和第二天我幾乎一直在連線。從第四天開始，電視台調整了連線時間，我在兩次連線中間能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可以出去」。

李睿目前還要做電視報導和寫稿，現場的畫面也由她提供。李睿說，外出採訪時會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情況，有一次因為拍攝耽誤了一點時間，被安全人員控制住了。一直試圖和對方溝通，但依然被要求刪除拍到的採訪，「突然遠處轟一聲巨響，又開始炸了。安全人員也有點慌，確認我們刪完視頻，才放我們離開」。

據報導，李睿談起戰爭中遇到的人們，有幾個讓她印象深刻。她說，一些老人很淡定，比如攝影師的岳母，聽到爆炸聲也不理會，繼續擦她的玻璃，頂多透過窗戶往外看一眼，看看打到哪裡了，「這個時候大多數伊朗人還是會選擇和家人躲在一起，雖然每一聲爆炸都讓人毛骨悚然，但只要待在一起，至少能確定身邊有人陪伴」。

李睿表示，碰到過一個打扮得挺時尚的女孩從爆炸後的街上經過，這條街對面就是商店，她在裡邊工作。李睿問女孩，都爆炸了還開門嗎？女孩說沒辦法，老板讓來就得硬著頭皮來，「她說，如果不來，就付不起房租了。」

伊朗的人們對戰爭態度也特別複雜，李睿說，遇到的大多數當地人希望戰爭盡快結束，但很多人也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甚至帶著一點期待。有人一邊害怕戰爭，一邊認為戰爭是必需的，應該忍受。

也有人內心很矛盾，有個路人邊哭邊說，「不管自己喜歡不喜歡這個政權，哈米尼被殺死了，他都很難過。」他認為伊朗人有問題應該自己解決，不能由外國人來解決，李睿表示，很多伊朗人的態度就是這樣，不是非黑即白的。

報導指出，李睿曾在日記裡寫過深夜在狹小的衛生間一邊躲避空襲、一邊處理工作的事，因為沒有窗戶的衛生間即便發生爆炸也不會有碎玻璃傷人。被問到「這算不算近期最窘迫的經歷了」？李睿卻說，還不算是，她習慣了哪裡都能睡，躺在地上、地毯上也能睡。

李睿說，「我覺得最窘的是我把話筒摔了，連備用的都沒有了。我那天忙中出錯摔了話筒，而且不是摔一下還能用那種，是「啪」一下當場報廢。我想完了，以後怎麼工作？後來攝影師聯繫了賣電子器材的人，他送過來的時候我挺開心的，心想下次可別再摔了」。

據報導，當談到戰地記者這個職業在現今社會面臨的變化與底線時，李睿說，戰地記者的底線應該是真實，「我可以不說話，但不要說假話。另外，底線是不能因為立場去改變什麼。我只記錄眼前的東西，判斷是觀眾的事」。

李睿表示，有時候網上有人罵她，說她對伊朗說好話，也有人罵她詆毀伊朗。上次參加一個伊朗的媒體會議，她在會議上發言，「我一直相信戰地記者是一個記錄者，我們的原點是人性。我對人類有同情心，我是帶著這個去記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