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佛國飄黨旗 紅色國度慢生活

老撾（寮國）歷史上幾乎被所有鄰國霸凌侵略過，甚至直接導致多次王朝的更替，例如柬埔寨的吳哥王朝與佔巴塞，清邁的蘭納王朝與琅勃拉邦，越南的順化王朝與萬象（永珍）。老撾人認為法國殖民者把他們從封建社會引領進文明社會。今天老撾是佛號中的社會主義國家。

萬象 黨旗國旗相輝映

老撾人和法國人共同創造了一個慵懶安逸的首都萬象，國際機場、最大水電站由日本援建，湄公河泰老大橋由澳洲援建，文化宮、體育場等由中國援建。兩條主幹道並列平行於湄公河岸。沿著堤壩走去，房屋破舊，市井蕭索，市政設施落後，橫衝直撞的摩托、突突車、牛車馬車、人畜混雜擁堵，窮得表裡如一。唯有黨博物館與人民軍博物館很氣派。街道兩旁一長溜錘子鐮刀黨旗與國旗迎風招展，寺廟、商店、崗亭、大排檔都是黨旗國旗高高飄揚，妝點著老撾紅色政權的江山。湄公河對岸是泰國，高樓林立霓虹閃爍，高速公路車行如梭，是老撾人心中的繁華世界。

凱旋門的拱門、基座、檐壁都是寺廟風格，雕刻和裝飾充滿了佛教色彩，像一座佛塔。外牆幾百面國旗與黨旗聯翩輝映，一派紅旗飄飄歡慶勝利的氣氛。登上六層頂端，遠眺道路另一端的總理府、主席府，都是一棟不大的樓房。透過棕櫚樹林，法式小樓沉浸在薄霧中。凱旋門廣場和中央音樂噴泉等都是中國援助的。

老撾宗教傳統濃厚，無數佛寺飛檐流光，梵音繚繞。雖然受到革命黨的無神論打壓，關閉了不少寺廟，宗教信仰依然是吸引遊客的觀光資源。塔鑾寺莊嚴宏偉，建於1566年，主塔高45米，群塔簇擁，所有塔體貼金，熠熠生輝，印在老撾國徽與紙幣上。塔鑾寺收藏佛祖舍利，安放歷代國王及高僧骨灰。

香昆寺（萬佛寺）內有佛像等雕塑200多座。寺門聳立一座南瓜狀大佛塔，惡魔頭露著凶相，張著大口吞噬來客。從塔嘴進去，向上走是天堂，向下走是地獄。臥佛長達50米，容貌消瘦變形。佛祖、觀音、濕婆神、毗濕奴等形象都被改造過，動物造型更是怪誕滑稽。雕像內容千奇百怪，完全突破宗教藝術清規，以驚世駭俗的視覺效果迎合看客的獵奇趣味，我們以為誤入迪士尼。

琅勃拉邦王城 土洋合璧

琅勃拉邦王城有千餘年歷史，瀰漫著東南亞傳統與法式浪漫混搭出的土洋合璧風情。走進琅勃拉邦，就走進了老撾的歷史。1995年整座城市成為世界自然與文化遺產。

過去到琅勃拉邦最大的挑戰是怎樣到達。從泰老邊境坐慢船沿湄公河順流而下需要兩天。從萬象到琅勃拉邦500公里，路況糟糕，坐大巴要顛簸多久基本看司機心情，讓我還沒出發就已心生絕望。背包族跋涉來到這被時光遺忘的世外桃源，尋找世界上很多地方已經遺失的記憶。現在中國援建了動車，沒有路漫漫，興奮感也缺失了。隨著旅行團、背包客大量湧入，琅勃拉邦的「避世秘境」標籤翻篇了。

小山城依偎在湄公河與南康河交匯處的谷地，曾經是老撾很多王朝的都城與高僧駐地。街道狹窄，民房簡陋，茂密林蔭，雞啼鳥鳴，牛羊瘦骨嶙峋。許多法式風格小樓施施然坐落於寺廟之間，一些郵局和學校外牆還印著法語。年深日久的街巷，彷彿多少年來都沒有改變。無數次與裝飾著鍍金和彩繪的寺廟、身穿橘色僧袍的僧侶相遇。路邊一尊巨大的金佛，披著袈裟站在鑲滿寶石的佛龕中，慈悲地俯視著我們。山城在意氣風發摧枯拉朽的現代化運動中居然守住了舊，沒有被酒店和度假村淹沒。

香通寺始建於1559年，皇室專用寺廟，是琅勃拉邦唯一收門票的寺廟。主殿三層累疊屋頂高聳，如巨翼展翅欲飛之勢。殿內華美的木柱支撐著覆有法輪的房頂，梵音繚繞，佛相莊嚴，濃縮了琅勃拉邦古寺廟建築風格。外牆一幅琉璃畫「生命之樹」鑲嵌著珠寶黃金，老撾50幾個部族都崇拜這棵樹，不斷為其添加珠寶。王室葬儀堂陳列一輛豪華的靈車和王室成員骨灰金瓶。

王國已杳 紅色政權主政

沿著湄公河畔走到王宮。1353年法昂王建立瀾滄王國，請吳哥高僧帶來20名僧侶及一尊勃拉邦（PhaBang）金佛像，到老撾傳教。維蘇王把勃拉邦佛尊為瀾滄王國守護神，琅勃拉邦名稱就源於這尊佛像，從此老撾王國統治與佛教信仰融為一體。傳說金佛像於公元一世紀在斯里蘭卡鑄造，現珍藏在王宮裡。  

1904年法國人為國王建造了今天的王宮。1975年革命黨在內戰中勝利，廢除君主制，國王被趕去勞改營，王室成員流亡不知所終，王宮改建為博物館。高雅的建築翹脊高聳、重椽相疊、雕梁畫棟、群龕溢彩，勃拉邦金佛安置在寺裡。法國殖民者推行一系列經濟政策，可是老撾人不想任何根本性變革，收效甚微，倒是建了許多法式別墅，皇室貴族學會穿西裝喝咖啡。展品有國王的西裝，王后的法國時裝，炫目的皇冠珠寶，美國贈送的月球岩石等。王宮博物館安檢比登機還嚴格，必須脫鞋空手。琅勃拉邦人仍然相信皇宮內陰魂不散，勃拉邦佛已被紅色政權移走，這是贋品。

清晨布施傳統超越了內戰的苦難與意識形態的控制。老撾人凌晨開始製作糯米飯，一天的生活就在氤氳的糯米香氣中開始。頭髮蓬亂、衣著樸素的鄉下人，生活的艱苦並不妨礙他們表達虔誠，摸黑走幾小時山路來到寺廟，跪在路旁，供奉食物給僧人。僧侶們穿著橙色長袈裟，赤腳托鉢排隊化緣。施主表情恭敬認真，彷彿從面前走過的僧人都是佛祖的化身。僧人會把食物分一些給等在路旁的窮孩子。中國有很多寺廟散發銅臭，時尚前衛的和尚不配稱呼僧人，這裡能看見虔誠的信仰。如今的布施像是政府倡導的傳統活動，出售食物，桶裝糯米飯，供遊客買來布施。旅行團帶來一群中國大媽，塞一包零食給僧人，擺姿勢拍照。純潔的老撾千年傳統被演繹成旅行團的娛樂節目。

搭乘細長的船游湄公河。在雲南見識過上游瀾滄江的暗礁險灘，水流湍急。這裡雖然群山萬壑，但河面較寬闊，河水平緩流淌。清晨，霧氣從山谷裡流淌出來匯聚在河面上。有人在沐浴、洗衣，小舢板划過。濃密的植物遮掩著濱河小路，一幢幢法式住宅小樓面河而立。沿岸弄了些民族村，造紙、織布等手工作坊。途中上岸看帕烏洞，兩個溶洞供奉著千萬尊佛像，1545年國王用來供奉蛇神，後人也將佛像放置在洞窟中許願。佛像大小不一凌亂放置，據說不少骨董被順手牽羊。在泰國、越南和柬埔寨都坐過湄公河船遊，老撾這段保持了最原始風貌，幾乎無汙染。

光西瀑布由一個大瀑布和多個小瀑布組成，像縮小版的四川黃龍，但景觀差了幾個檔次。瀑布下有幾座清潭，比基尼美女在這裡秀身材，抓著潭邊老樹上的藤蔓蕩向空中，再鬆手砸向水潭。遊客都在忙著手機拍照，屏蔽了直觀感受，沖淡了觀景興致。

普西山 傳有佛祖腳印

普西山高不過百米。步道始於僧侶學院，經過帕華寺，普西山寺，許多佛教雕像，和傳說中神跡般的「佛祖腳印」。山頂瓦宗寺的金色尖頂閃爍。在山頂一覽古城全貌，夕陽西下，霞光萬道，天地一片金黃，落日映紅兩河交會處。

逛洋人街夜市，攤販和遊客比肩接踵。我們被裹挾在人流裡閒逛，看老撾人吃炸竹蟲，買風乾老鼠、小鳥、牛鞭，呼吸著香料和不新鮮海鮮散發的混合氣味。當地人捕撈的魚放到有腐味，沾著辣椒草藥炮製的酸辣汁吃。餐館裡可以吃到熊掌、穿山甲、老虎肉大象肉，也有法式餐廳。遊客湧入促進夜市繁榮與美食創新，小食品種花樣繁多，沒有漫天要價，沒有纏著你強賣。這裡山水好，水稻可以三熟，但他們只種一季糯米，不要那麼辛苦。只要沒有戰亂，災荒年靠採集漁獵也能生存。老撾人性情溫和，不太勤勞，生活簡單知足，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樂天安命與世無爭，在快速全球化的今天尤為另類。信仰真是偉大的發明，在人們靈魂中植入還有來生的理念，人世間的苦難都可以忍受。

在江邊淺斟慢飲老撾啤酒，看夕陽慷慨地灑滿河面，落日餘暉下的湄公河色彩溫柔，微風吹過河面蕩起層層波紋，享受湄公風華裡的愜意閒適。河畔聚集了好多來懷舊的法國人，消費低廉，日子簡單快樂，有的住了一個月還不想回家。

老撾是社會主義國家，遍掛黨旗。老撾更是根深柢固的佛國，眾多寺廟和僧人。鐮刀錘子紅旗與佛陀的世界分庭抗禮，並駕齊驅。兩者並行不悖，各自理所當然，就是這個紅色佛國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