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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種身體疼痛 急診室醫師:絕不能輕忽

17年前缺席庭審遭遣返令 芝女婚姻綠卡面談時被捕

鐵軌無盡延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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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趙梅英
圖/趙梅英

上了高速,瑪麗關閉車窗,吉米「汪汪」抗議,瑪麗塞給牠一塊零食。她為狗準備了食物、水、零食,還有垃圾袋。不久垃圾袋就派上了用場,吉米大便了。狹小車內臭氣瀰漫,我幾乎要嘔吐,心裡埋怨著怎麼不給狗少吃一點。我加快車速,盼望早點到達。

中午,我們抵達特里亞。在路邊棕櫚樹下,我停好車。我們走向「沙地礁咖啡屋」,瑪麗有點心慌,也有點興奮。我牽著狗,慢慢走著,保持與瑪麗同步。狗在路邊聞來聞去,撒尿。

咖啡屋裡,顧客不多。白襯衫、黑圍裙、高䠷漂亮的服務員,拿著菜單走過來,明亮的大眼睛閃出微笑,「你們坐室內還是室外?」

「室外吧。」瑪麗說。

我把狗繫在我們餐桌附近的柵欄上。

瑪麗說:「吉米喜歡陽光,他說陽光是最好的調色大師。他一定會選擇有陽光的室外。」

照吉米的餐館收據,瑪麗點了同樣的酪梨吐司和一杯黑咖啡。坐在夏意濃濃的陽傘下,她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我猜想,她正試著用兒子的視角在觀察吧。對面披薩店裡三個中學生在分享一個披薩;穿巴西足球隊服的年輕夫婦牽著女兒的手;一對老夫妻一前一後,看著像遊客,走進一家骨董店。綠色的山綿延不斷,天空的雲似羽毛飄飛。

瑪麗說,吉米從咖啡屋出來,一定會去海邊。漂亮的服務員告訴她,沿著咖啡屋門前大道,走三個街區,就是大海。

我們向大海走去。忽聞鈴聲大作,大道上的欄杆由上降下。鐵軌橫穿馬路,欄杆擋住軌道兩邊的行人。

火車鳴笛而過。在火車帶出的風裡,瑪麗緊閉雙眼,渾身顫抖,呼吸急促,彷彿火車要從她身體碾過。黃狗夾緊尾巴,緊張恐懼地狂吠。

欄杆升起,堵在柵欄外的行人跨過鐵軌,輕鬆地說笑。

瑪麗僵在原地,無法動彈。過了良久,憋在胸口的一口氣,呼了出來。她哆哆嗦嗦地穿過鐵軌,膽怯地望向軌道。軌道空空蕩蕩,火車消失在遠處,連一縷風都沒留下。

瑪麗腳步沉重,我們來到海邊。沙灘上有許多人:日光浴、沙灘排球、放風箏。海水裡也有許多人:踏浪、游泳、衝浪。海灘很普通,我想吉米來此地不會是為了拍這裡的海灘。

瑪麗走上沙灘,筋疲力盡地癱倒下來,溫暖的沙子像接受海鷗一樣擁抱她。九年了,聽到火車鳴笛,她的胃就陣陣痙攣。她蜷縮在沙裡,像一塊羊角麵包,輕輕一碰,就會掉下一片悲傷。

吉米興奮地沿沙灘奔跑,看我和瑪麗沒有跟隨,按捺住興奮,跑回來,坐到瑪麗身邊。

「員警說,那天小鎮正舉行音樂節,巨大的聲響可能蓋過了火車的聲音。可火車的鳴笛那麼響亮,你怎麼可能沒聽到呢?你是不是沒有死,一直隱姓埋名生活在什麼地方?」

她站起來,神經質地搜尋沙灘上陌生的面孔,希望找到她記得的那個模樣。「九年過去了,吉米可能發胖了,也可能蓄著鬍子。他一直想留『有藝術氣質』的鬍子,可我不同意,我說鬍子讓人看起來邋遢。」

我和吉米緊跟瑪麗,她咕咕噥噥著,我不知道她在獨白,還是在對黃狗傾訴。我後悔帶她來這個地方。原以為這裡可能會治癒她的悲傷,沒想到卻讓她產生了幻覺。

我們又回到鐵軌處,這次沒有鈴聲和鳴笛而來的火車,瑪麗緊張的神經舒緩下來。我們看見,與軌道平行,有一條羊腸土路,便走了上去。鐵道兩邊只有普通的灌木,沒有任何新奇或特別之處。如果吉米到特里亞,也是為了拍鐵軌,他會拍什麼呢?

小路緩緩攀升,瑪麗走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大顆汗珠密集。

「瑪麗,我們回去,好嗎?」

「再上去……看一看。」

走一段,瑪麗停下來休息一下,黃昏時分,我們爬上了坡頂。風景豁然開朗,原來我們腳下是礁石坡。礁石下,海浪拍打彎曲的沙灘,落日映紅了海水和西邊的層層山巒。

瑪麗興奮地說:「吉米一定來過此處,拍落日。」她陰霾的情緒一掃而空。她為明白兒子來此地的目的,多了解一點兒子、多貼近一點兒子而喜出望外。

我們面海前進,穿過灌木叢,離海更近。探頭望下去,只見鐵軌在懸崖上無盡延伸,彷彿奔赴山中,與紅日約會。

「噢,我的上帝,真美啊。吉米也是來拍鐵軌的。」眼淚湧出瑪麗的眼眶。

黃狗對著綿長的軌道吠叫,叫聲淹沒在海濤聲中。

「當時你站在山坡上,而不是鐵軌上,該多好,我的寶貝……」瑪麗細弱的聲音猶如殘存沙灘上的浪花。

紅日沉入紫霧籠罩的山巒,四周寧靜,只有陣陣海濤聲。一隻翠鳥飛過來,停在我們身邊的樹梢上。黃狗呼喚翠鳥,翠鳥應和一聲,飛走了,黃狗搖著尾巴追趕。瑪麗對著飛遠的翠鳥高喊:「旅途愉快!」

「吉米去世的前一晚給我打電話,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旅途愉快。」

太陽落山後,氣溫降低,冷風颼颼,我們依依不捨離開礁石坡。走出小道,我讓瑪麗和吉米在路口等我。我跑到棕櫚樹下泊車處,把車開過來接她們。

回程途中,瑪麗和吉米都累了,睡得像嬰兒一樣。我聽著輕輕飄蕩在車裡的愛黛兒歌聲。(下)

精華 FAQ

  • 因為她想追索去世兒子吉米生前來過的地方,試著理解他當時的心境與拍攝目的。她透過咖啡屋、海灘、鐵軌與礁石坡,拼湊兒子最後的旅程。

  • 火車聲讓瑪麗瞬間回到9年前兒子疑似在鐵軌旁出事的創傷記憶,她因此劇烈顫抖、呼吸急促、僵在原地。這種聲音長期成為她無法擺脫的心理觸發點。

  • 她終於看見鐵軌沿著懸崖無盡延伸、與落日和海景相連,推想吉米是來拍鐵軌與夕陽。這讓她從陰霾與自責轉為激動與釋懷,淚中帶著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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