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回頭路（二九）

巴黎聖母院的遊客，似乎比之前去過的任何一個教堂都要多。空氣裡浮著一股梅雨初起般的潮意，那是經久不見陽光的石頭散發出的氣息。教堂裡很安靜，卻又不是真正的安靜，四面八方都迴盪著腳步聲、低語聲，還有壓抑不住的咳嗽聲。

我們一邊隨著人流往前挪，一邊仰頭拍著那些拱頂和高窗。它們太高了，看得久了，人會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渺小感。正拍著，左右兩側竟同時響起了急促的咳嗽，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側身躲閃，不小心踩到了後方的一位老先生。趕緊低頭道歉，誰知一個轉身，又結結實實地撞進了另一個陌生人的懷裡。

「太擠了。」阿歡一把拉住我，「出去吧，我們去廣場上找愛絲美拉達。」

「誰？」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個吉普賽姑娘呀！」阿歡調皮地一笑。

廣場上也是摩肩接踵的人群，受驚的鴿子四處亂飛。我們沒瞧見跳舞的愛絲美拉達，倒撞見幾個眼神亂飛、守株待兔的女小偷。避開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我們趕緊往相對安靜的廣場一側走去。

不經意間，我瞥見方芳和小尤正並排坐在綠化帶旁的石沿上。

小尤信媽祖，從不進教堂，這一路大家都知道。可方芳明明剛才還在人堆裡擠著，她是什麼時候出來的，我竟一點也沒留意。阿歡張嘴想喊，我趕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別出聲。

我倆縮在綠化帶的另一側，藉著人影和枝葉的掩映，時不時探出頭悄悄瞄上一眼。周遭人來人往，我得屏息凝神，才能聽清這兩個蹺課的人到底在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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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尤手裡捏著一根枯乾的樹枝，漫不經心地在地上畫著圈，方芳則托著腮聽得入神。（二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