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回頭路（二五）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越過河面，落向右岸那片正一點點沉進暮色裡的宮殿。

「方芳呢，她是從東邊飛來，逆著水流、逆著時間，還非要回頭去找些什麼。」他輕聲道，「阿歡剛才那句詩，擱在她身上，倒是一點沒落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西流。」

看著他慢悠悠走回人群的背影，我心裡動了動，湊近阿歡小聲說：「你有沒有覺得，小尤今天有點感性得過頭了？而且這話題繞來繞去，總離不開方芳。」

「嘿，你也看出來了？」阿歡收起手機，露出一副看破不點破的壞笑，「這塞納河的水往哪兒流我不敢說，但小尤這心思往哪兒流，倒是清楚得很。」

兩岸的古老建築在暮色中漸次亮起燈火，迎面而來的遊船與我們擦肩而過。兩艘船上的人熱烈地互相揮手，像是某種盛大背景下的群演。

「快看！艾菲爾鐵塔閃燈了！」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隨即一片驚呼和笑聲響起。

鐵塔先是通體亮起暖金，緊接著，無數白色碎光在塔身劇烈跳動。整座塔在夜色裡變得輕盈而懸浮，看起來不再是現實裡的鋼鐵，而更像是一場剛拉開帷幕的、華麗的夢。

10

旅行團的最後一天，酒店的自助早餐似乎變得特別寡淡。白煮蛋沒味、咖啡沒味，連水果也沒味。我也說不清，是舌頭淡了，還是心裡空了。

其實，我和阿歡接下來還有幾天羅馬自由行。我們早就計畫好，要把奧黛麗‧赫本在電影裡走過的路都走一遍。按理說，那才是這趟蜜月遊最值得期待的部分，可不知怎麼，我竟然對這拼湊的旅遊團生出了一點不捨。

阿歡自然沒察覺到我這點心思。（二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