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德街（六）

凱莎來了。她走進娜拉房間，看了看牆上的畫，說：「真醜。」

「不是我畫的。」

「我知道，但還是很醜。」

娜拉把那包鉛筆推過去。「你要不要？」

凱莎看了一眼。「十二支，你一支都沒用過？」

「用了，畫六邊形。」

「六邊形？」

娜拉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凱莎看了一會兒，「像蜂窩。」

「嗯。」

「蜂窩是空的。」

「嗯。」

凱莎拿起一支鉛筆，在六邊形旁邊寫了一個字：凱。然後放下筆。

「我在『光明之路』的時候，半夜會醒。醒了就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個洞，像一隻眼睛。我每天晚上都看那隻眼睛。到了新地方，天花板沒有洞了，我反而睡不著了。」

她轉回來，看著娜拉，「你覺得這算什麼？」

娜拉沒有回答。

凱莎笑了，「你也不知道，挺好。」

那天晚上，娜拉坐在窗前。外面是安靜的街區，路燈亮著。她伸出右手貼在玻璃上。玻璃是涼的。手掌印出一個模糊的霧圈。

9

米雪兒接完一個電話，看了娜拉一眼。

「瑪格麗特狀況不太好。背部手術出現併發症，再次住院。西維吉尼亞那邊的兒童福利部門準備把傑米移交給寄養家庭。」

娜拉抬起頭。她看著米雪兒的眼睛。

「我要他。」

「什麼？」

「傑米。我要他。我是他姊姊，他不是沒有人。」

米雪兒沉默了兩秒，「娜拉，你沒有法定監護權。你還未成年──」

「那你們打算把他送到哪裡？一個不認識的人家裡？一個陌生人？他連話都說不清楚。」

米雪兒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如果我滿十八歲呢？如果我通過了GED，有一份工作、有一個住的地方呢？」

「娜拉，西維吉尼亞那邊的程序，我控制不了。」（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