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走回頭路（一三）

「我家祖上是來自中原的客家人，後來下南洋扎根，再後來又移民到北美。每遷徙一次，對上一輩的記憶就會淡一層。」

「這不是一回事！」阿歡有些急了，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國籍和身分再怎麼變，我們的華人面孔不會變，我們的華人血統更不會變。不是嗎？」

「我是個異類。」

方芳竟然接話了，她拍了拍我的椅背。我和阿歡立即閉上了嘴，轉過頭去看著她。

她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繼而點了點頭說：「我的高祖父是斯拉夫人，高祖母是中國人。這血統在家裡藏了好幾代，沒有人得到遺傳。偏偏到了我這兒，沒藏住，全都顯出來了。」

「啊，還真有這樣的事？」我驚叫起來，「我之前看到過類似新聞，說一對白人夫婦生了個黑皮膚的小孩，一查才知道其中一方曾有個非洲裔祖先。我一直以為是行銷號編的故事呢！」

「這在遺傳學上是說得通的。」小尤正發著羅浮宮的門票，剛好走到我們這一排。他把票遞過來，順勢就在對面的空座上坐了下來。

「基因不會憑空突變出不存在的藍圖。方芳，你祖上的斯拉夫『代碼』更像是隱性基因，在前幾代一直被更顯性的東亞特徵壓著，像個『潛伏者』。這有點像抽獎──獎池裡一直有那個號碼，只是命中的概率極低。到了你這一代，基因重組的時候，這段沉寂很久的資訊恰好避開了壓制，突然間，那些藏在骨相裡的特徵就全都顯出來了。」

阿歡聽得一愣一愣的，脫口而出：「哥們，你這生物底子夠硬啊，高考理綜滿分吧？」

「還行吧。」小尤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