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二一）

因為繁衍生息，子孫眾多，這個家庭現在已經有四十多口人。

在滿面紅光的表哥們身邊，孟小晚總是覺得有一個座位是空的。早夭的四表哥，那個不滿三十歲就去了另一個世界的人，在她記憶中永遠是年輕的樣子。

於是孟小晚問木表嫂：你爹還好嗎？木表嫂說早就去世了。她們姊妹陸續出嫁，老爹就又找了一個老伴兒，也過了好幾年。那時候還住小平房，後來動遷住樓房，面積還挺大，三個臥房。到了年節，她們還回娘家。正月初二回娘家，是北方春節傳統程序，熱熱地回去，並不知道家裡什麼也沒有。後老伴空著一雙手，等著女兒們送年貨來。

那時候日子開始好了，女兒們倒也不在乎花錢。有個有錢的爹當然是好事，碰到沒有錢的爹也是認命的，只要爹不嫖不賭、不出去給女兒們丟人，木表嫂她們也知足。木表嫂姊妹五枝花，都是紡織女工，後來工廠私有化，很多人下了崗。下崗幹什麼去？都要找出路，嫁得好的心裡踏實些，嫁得不好的就心焦了。

木表嫂那時過得還好，她愛美，寧可嘴上節省，也要穿得漂亮，時髦什麼穿什麼，緊腿的滌綸褲、格子呢上衣、漂亮的小白鞋。婆家人看不慣，私底下對木表哥說：你媳婦打扮那麼漂亮幹什麼？出去招蜂惹蝶？

可不是嗎？本來就是一個漂亮惹人的女人，又愛打扮。但是木表哥看得開，木表哥喜歡自己的女人愛打扮，想買什麼買什麼，只要順她的心。私底下說，不順心也不行，說不過木表嫂。木表嫂說我又不偷嘴，我又不亂花錢，我買件衣服怎麼啦？再說多了，頭疼病犯了，要去哈爾濱治病，花錢就更多。還不如遂她的心，少頭疼，多買衣服。買了衣服，花枝招展地在大街上走一走，病就好了，又能安安生生地過一陣子。只是她買了衣服，自己穿上一年半載不喜歡了，就一轉手給了姊妹們，說到底還是向著娘家人。（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