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二○）

處對象時我們去看電影，票根他都留著，好像那張紙沒見過似的。一張汽車票五分錢，他也記在小本上。我說這是變天帳，哪一天我不跟他處對象了，連本帶利還給他，就是這麼小氣。

孟小晚不想說木表哥的壞話，又不能得罪表嫂，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說表哥心是好的。木表嫂點點頭，說他心是好的我知道，他小氣也是真的。我家雖然窮，卻也不占誰的便宜，如果我不想和他好了，我就還給他。

孟小晚說：處得好好的，黃了幹什麼。表嫂說：這種事情誰知道，也不是都由人說了算的。孟小晚說：人說了不算，什麼說了算？表嫂說：你小不懂，婚姻都是天注定的。孟小晚就說不出話。頓一頓，表嫂又說：還不都是俺娘死得早，留下我們姊妹五個，全靠我爹拉扯大。如今他都變成泥胎模樣了，我們也沒什麼別的出路。人活著，就得認命。

孟小晚想起炕上的老人，黑黑的臉上沒有表情，與孟家人完全不同。孟家人的表情是過於豐富了。

回到鄭家，已經開始吃飯，木表嫂把孟小晚按在木凳上，自己盛了一碗飯站在她身後，一邊說話一邊吃。她吃得快，三下五下就吃完了，轉身到廚房洗碗。

5

木表哥出車禍那天，同表嫂在愛民街的父母家吃的飯，才回到自己的小家。他們每人騎一輛自行車，他在裡面，木表嫂在外。本來那輛汽車朝向表嫂，木表哥騎著車衝上去別了一下，自己就倒在車下面了。那天晚飯是白米粥，木表哥喝了一碗，說真好喝，再去盛時已經沒有了。他有點遺憾，說沒喝夠，舅媽說下次多做，讓你喝夠。那是木表哥最後的一餐飯。

木表哥就這樣離開了人間。有一年夏天孟小晚放假，母親希望她去看舅舅。舅舅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已經成為當地富裕家庭之一。如今三表哥住在高樓大屋裡，春節時一家人團團圍坐，大廳足夠大，但還不是每個人都有位置。（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