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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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精心細作的,上面雕著花,有牡丹,也有飛鳥。有的木匠炫技,雕了下山虎、龍鳳呈祥。有些還有彩色玻璃,或者在透明的玻璃裡面鑲上彩色紙。哈爾濱離牡丹江不過幾小時的路程,民風居然如此不同。在哈爾濱,也沒有叫做「炕琴」的家具。或者有,孟小晚也沒見過。孟家從小住鐵床,習慣了,有時鄉下老人來,不習慣,說這算什麼,睡覺的地方,身子下面一點不熱。
那時炕琴是一件大家具。炕琴做得越精細,這家人就越體面。木表嫂家原來的普通也老式,木表嫂讓表哥打了一個新式的炕琴,雕龍畫風,還有兩個小玻璃門。一個黑臉的男人,披著棉襖,坐在炕上抽紙菸,前面擺著一個草編的小笸蘿,裡面是大菸葉。旁邊有一疊裁好的小孩作業本,大小正適合做捲菸紙。
木表嫂介紹說這是俺爹。小晚抬眼看,與木表嫂不同,她爹是個黑臉漢子,眼睛大大的,臉上皺紋縱橫。她爹拿起一個正在抽的菸,對孟小晚說,:抽一支亞布力的金葉子吧。木表嫂就啐一口,說人家是大學生,不像你似的,只知道抽菸、喝酒。他爹不鬧也不笑,慢慢轉過身去看窗外。
那炕中間有一塊小窗子,有孩子們在窗外跑,一個胖男孩一把將帽子揪下來,頭上冒出熱氣。木表嫂脫鞋上了炕,打開炕琴,在裡面翻了半天,說:我那一塊紅紗巾呢?他爹搖搖頭,說不知道。木表嫂就下炕,苗條的身材扭一扭,對小晚說:那咱們走吧。
孟小晚說:我還沒跟你爹說再見。木表嫂說不用理他,拉著她的手就走。孟小晚回頭看看她爹,泥胎一樣無知無識,只有一縷輕煙從嘴角飄上去。
木表嫂說:本來想把那紅紗巾送你的,不知哪一個手快,順走了。孟小晚說:我不要。木表嫂說:我也沒什麼好東西,就是這塊紗巾還是今年的新式樣。你不知道,你木表哥可吝嗇了,買什麼都是要記在本子上。(一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