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一五）

小麗姊回到呼蘭跟著母親學接生，母親一心想讓她當接生婆，繼承自己的職業。木表哥是最後一個走的，因為他有一個重要的任務沒有完成，舅舅讓他把外公、外婆的遺骸帶回去。

哈爾濱的皇山公墓正在改建，報紙上貼出了遷墓通知。鄭華與木表哥在一個清晨離開家，拎著灰色的人造革提包，一直到天黑了才回來，灰色人造革提包裡面是空空的。

鄭華和木表哥在皇山公墓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雙親的墓穴。那裡如今是一片荒野廢墟，推土機推開了許多無人認領的荒塚，外公、外婆的就在其中。

一天的疲勞讓鄭華整齊彎曲的頭髮蓬亂不堪，眼神的呆滯讓孟小晚嚇了一跳，陪在母親身後的木表哥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鄭華進了屋，脫下那件灰色卡其布的上衣，儘管非常悲哀，卻沒有停下腳步。她看見孟小晚和小飛俠，現出飢餓的樣子。

母親在廚房裡開始做飯。火升起來，廚房裡有了暖意，孟小晚的心稍微安穩了下來。然後她在母親做飯的響動中，聽到壓抑的哭聲。

木表哥走的時候，像來時一樣，拎著一個小書包。鄭華帶著孟小晚和小飛俠，一直把他送到火車站。鄭華哽咽著說：告訴你爸爸，我對不起父母。

木表哥回到了牡丹江，轉一年恢復高考了。雖然木表哥做一手漂亮的木匠活，卻沒有考上大學。過不久他招聘進了紡織廠，紡織廠女工多，他很快有了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比三個大表嫂都漂亮，俊俏的小圓臉，伶牙俐齒，笑起來沒心沒肺。不知道為什麼，孟小晚第一次看到她，就想起了吳麗鳴。

那時吳麗鳴已經失蹤很多年了。從看她演出之後，她就再沒有回來。（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