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美女在一班（二）

「讓肖雨問問二百五老闆，能帶家屬嗎？」金岩慢悠悠開口，「要能帶家屬，咱們輪流跟著去。」

「只要老闆肯付錢，我沒意見。」季風說，「憑什麼咱就不能一周換一個女朋友？」

男生們鬨笑，一致同意「娶妻當娶季風」。

沒有等到肖雨，大家只能湊合去樓下小店，一人吃一碗蘭州拉麵。「你們是要毛細、二細、三細，還是韭葉寬？」季風挨個問我們，她是蘭州人，對拉麵的分類一清二楚。

剛才畢業宴光顧著說話，沒吃多少東西，這會兒哥兒們、姐兒們幾個吃著拉麵，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大家在一起最後一頓飯，驀地有了「樹倒猢猻散」的感覺，只是這夥猢猻裡少了肖雨這個編外猢猻。

我們跟季風認識的時間，差不多就是跟肖雨認識的時間。季風和肖雨的愛情史像一本笑話大全，翻到哪頁都是一個妙趣橫生、引人噴飯的故事。根據我們與肖雨閒聊時獲取的信息推測，十年前在高中坐同桌時，肖雨就對季風有了非分之想，季風卻渾然不覺。上大學剛一個月，肖雨突然從他上學的大連到北京看季風。此後，一而再、再而三，直至榮升為季風的男友。

後來，季風讀研，為了兩人在一起，肖雨辭去了蘭州的公職，加入了北京的打工族。研二時，季風曾動過留學的念頭，不料隨和厚道的肖雨是個極端民族主義分子，揚言：要當亡國奴，你一人去當，我是絕不當的。季風只好饒了洋鬼子一把，選擇留在國內讀「土博士」，從此要在北京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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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以後，天氣越來越熱。同學們陸陸續續離開北京，少數人仍滯留在學校。一天，季風來宿舍看我們，肖雨下班後也趕了過來。肖雨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和體型的線條看起來結實而圓融，像一只沉穩、厚重、絕對靠得住的大石臼。憨憨厚厚的肖雨渾身上下，透著東北人的詼諧勁兒──大連上大學的後遺症。問他今天怎麼沒加班洗桑拿，他說見機行事，把電腦捅出點小毛病，藉口修電腦，就不用捨命陪老闆了。

晚上，他倆請我們在一家亮堂、清潔又涼爽的小店吃牛肉米粉。季風揭發肖雨：「你們別看他長成這樣，人家可多愁善感了。他跟我們去看張愛玲的電影《半生緣》，我們幾個女生哭得一塌糊塗，他也跟著哭。」

「真的啊？」我們有點不相信。

「可不乍地！不信你們回頭問黃綺麗。」季風說，「你們猜後來怎麼著？剛出電影院，他把眼淚一抹，說沒看懂。」

「噢？」我們好生納悶，「你沒看懂，還哭個啥大勁兒？」

「我是看她們哭得太傷心，不哭顯得我自個冷酷無情。」肖雨看我們不以為然，咧嘴壞笑、「你們別以為我不懂浪漫，就那天看電影，她們沒來之前，我在電影院門口還認識一個石油大學的女生呢。」

「長得有損市容吧？」季風笑咪咪地問。

「長得能坐在花車上參加國慶大遊行。」肖雨不卑不亢，「可氣的是，大二的小女生竟敢對我擺譜，說什麼──『我們萍水相逢，就不要問姓名了吧』……」

「笨蛋！」季風嗤之以鼻，「誰讓你不早問我，不然我教你一招，包你能問出她的名字……」

肖雨嘿嘿樂，誇獎季風：「天使──你是一個太胖了從天上掉下來的天使。」

這兩人真乃絕配。欲擒故縱的道理人人皆懂，但墜入情網的女人少不了愛對男人軟磨硬泡、死纏爛打，不曾見季風對肖雨卿卿我我、柔情蜜意。她什麼事都拿得起、放得下，撒得開、收得住，越是如此，越能賺得對方的死心塌地。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季風的愛情也夠博士水平。

那天胖天使請吃豪華版、超大碗的牛肉米粉。五人只買了四碗──錢不夠了，每個碗撥出一點來，四碗變五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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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美女中只有黃綺麗回家工作了，季風和金岩都讀了博士，車明瑤曲線救國，在本醫學院的附屬醫院工作，同時讀在職博士。比較起來，男生讀博的比例不到三分之一。就業以後，大部分同學分散在全國各地，畢業照片上的那些人想要再團圓一次，真不那麼容易了。

第二年春節，留在北京的同學小規模聚會，季風、車明瑤都來了。車明瑤穿一件黑色長羽絨服、戴一條紅圍巾；季風穿一件向日葵黃的羽絨夾克，戴一雙黃色粗毛線手套，說是肖雨的媽媽給織的。

以前屢屢相親失敗的車明瑤居然身懷六甲，季風則是──用她自己的話說──「持證上崗」，終於登記結婚了。

「看看，婆婆多心疼你啊。」車明瑤摸索著季風的厚毛線手套，針腳細密平整，像機器織的一樣。

「他們家一聽我是博士生，恨不得讓我整天坐在太師椅裡，然後把我掛在牆上。」

「在哪兒辦的婚禮？蘭州還是北京？沒請我們喝酒吃糖，該罰！」我們男生起鬨。

「哪兒有錢辦婚禮！他們家、我們家都沒錢。」季風皺了一下鼻子，「有錢也不辦，有那閒錢，還得留著準備出國呢。」

沒想到她還是要出國，那肖雨怎麼辦？他不是誓死不當亡國奴嗎？也許備不住胳膊擰不過大腿，肖雨就是季風後面的一陣小雨，風往哪裡吹，雨在哪裡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