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一○）

母親這樣說時，孟小晚就仔細看每個人的額頭，希望在每個人的臉上，找出性格和命運的密碼。孟小晚發現每個人都有他們的密碼。木表哥的長在額頭上、海鷗的長在嘴角上，她嘴角有兩個深深的小酒窩，細細小小，好像針扎的一樣。

孟小晚問母親酒窩代表什麼，母親說，那是用來盛酒的，有酒窩的人能喝酒。孟小晚一直想證實這件事，但家裡的酒只給父親一個人喝。孟小晚一直想讓海鷗喝一次酒，看她的酒窩中能盛多少，但一直沒有成功。那時孟小晚根本就沒有想到，在十幾年之後，會有一種職業叫做陪酒人，也不可能想到，海鷗因為能喝酒成了企業家。

我們沒有預測未來的能力，然而當我們站在中年的山坡上，回頭望去，就會震驚，就會恍然大悟，原來命運的密碼早就藏在所有細小的事物中。如果那時稍微留神，我們就會看到命運之手是如何輕撫著我們，如何在我們的生命中留下絲絲縷縷，如何提示我們不可預知的未來。

別人的生命密碼在哪裡？孟凡杰後腦勺上有少白頭，讓他看起來好像一個年輕的老者。麗麗姊左眼角下有一個小麻子，吳麗鳴的嘴唇有一圈非常鮮明的曲線，非常鮮明，是因為那是翹起來的、立體的。吳麗鳳有一個不同尋常的後背，人們管她叫小羅鍋。她的後背讓她注意所有人的缺陷，注意那些有缺陷人的命運。

你看到七號院那個小侏儒了嗎？有一次她問孟小晚。

孟小晚茫然地望著她，她沒有注意到。

就是那個，她伸出手指著說。

孟小晚看到那個矮小的成年女人，寬大的胸膛和手腳，兩條腿卻出奇的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