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七）

木表哥是一個講究儀表的人，他那時候就愛美了，他常常用手指捲著額頭的一縷頭髮，把它捲成彎曲。有時他會把額頭揚一揚，頭髮也有彈性地動一動。他總是穿著四個兜的藍色中山裝，領口繫得嚴嚴實實，而且木表哥的領口上縫著一圈白線鉤的領子。你知道在1975年中山裝的領子裡，有一層細密如蕾絲一樣的襯領，是一件多麼講究的事情，很少有男孩子有這樣一層襯領。

甚至鄭華也懷疑木表哥有了女朋友。

卻沒有。木表哥說，沒有。

那麼襯領是誰做的呢？木表哥從來沒有說過，也沒有人問。孟家人就這樣，沒有人刨根問底，不知是因為對別人的尊重，還是別的原因。就孟小晚而言，她只是沒有想到，她的腦迴路比較少，對一些事知道就知道，不知道也不會去繼續偵查。所以當她回想往事時，她覺得自己失落了很多東西。不過如果當年她問，木表哥會告訴她嗎？

當然不會。

木表哥的襯領就這樣成了懸案。

木表哥不太理會吳麗鳴，並不是說木表哥沒有看到她，吳麗鳴是一個美麗的女孩，而木表哥比她大一歲。有一天孟小晚放學回來，看到吳麗鳴在石徑這一邊繡花，木表哥在石徑那一端看書。他們兩個都一本正經地做自己的事情，好像沒有另一個人一樣，他們也不說話。

孟小晚背著書包衝進小院，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他們都好像沒看見她。她感到空氣中有一些線，把什麼東西牽絆住，孟小晚就站在那裡看。其實誰都是可以走的，但誰也不走，誰先走了，好像誰就輸了一樣。但在小晚看來，誰也不走才輸了。

為什麼只有你們兩個人在小院裡？孟小晚愣頭愣腦地問，是不是木表哥喜歡你？（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