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辭（六）

她在心裡說：木表哥你好，卻沒有說話。三表哥好像明白小晚的心事，說給木表哥上炷香吧，小晚的丈夫就點燃香，插在碗裡，卻怎麼也插不上。小晚伸出手，只一扶，香就立住了。

三表哥說：還得是小晚，木表哥想著你呢。

小晚一聲哽咽，眼淚流出來。她原本不是一個硬心腸的人，只是不想當著眾人哭。她在心中祈禱，說：木表哥請原諒我，其實我的內心是一直想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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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吳麗鳴有時會故意同木表哥說話。小晚說她是故意的，是因為吳麗鳴喜歡促狹人。她明知道木表哥靦腆，就故意撩撥他。木表哥不同女孩說話，即使是海鷗和小麗，他說話也極少，有話說話，沒事他就躲在木工房裡。不工作，他就寫信。木表哥很喜歡寫信。

他有一個要好的朋友，是小學同學，叫做志強。志強下了鄉，經常給他寫信，他也寫信給志強。他喜歡說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之類的話，自己卻不肯下鄉去。他也寫信給舅舅，總是說：二老身體健康，就是我們做兒女的幸福。

小晚對這句話有點好奇，她想父母身體健康，我也從未感到任何幸福。小晚整天在外面跳猴皮筋兒、瘋跑，在學校做班長，回到家他們都說小晚是二道槓，但她也不懂什麼叫二道槓。二道槓是文革之前學生班級幹部的臂章，到1976年已經沒有了，那時候只有統一的紅領巾。

但他們說她是二道槓的時候，小晚是驕傲的。

木表哥每次坐在床上，用手指洗臉、梳頭的時候，小晚就笑。她想，木表哥根本就不是十七歲，他應該是七十歲。保持黑髮與他有什麼關係呢？他一頭濃重的黑髮，一根都不掉，梳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