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不過來的夢（八）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冷漠：「你要是想要這房子，也行。拿出二十萬給老三，再拿出二十萬給我，再給老四二十萬。你拿出來，這房子歸你。」

「你也知道我拿不出來。」馬笛的手在發抖，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些年，我為了照顧媽，店關了、錢沒了，身體也垮了。我現在連看病都要掂量半天，你讓我拿六十萬，買這個本來就屬於我的窩？」

「那你就把房子賣了，大家分錢。」馬軍把菸蒂按滅在那個用了幾十年的搪瓷缸裡，「至於你以後住哪，你可以拿那二十萬租房子，或者你前幾年的積蓄……」

一直沉默的馬曼推了推眼鏡，語氣淡淡：「二姊，其實我也沒辦法常回來，這是我們的合法權益。」

「合法？」馬笛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你們搶走了我的機會，現在連這個屋頂都要拆走？你們住著豪宅、收著房租、開著寶馬，卻要把我從這唯一能住的地方趕出去？」

「大姊，你別說得那麼難聽！」馬青站起來，「這是分家產，不是做慈善！你要是窮、你要是沒房，那是你自己沒本事！別賴在我們頭上！」

「沒本事……」

馬笛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是啊，她確實沒本事。她的本事，都耗在了給母親換尿布、洗床單、餵飯這些瑣碎小事上了。她的本事，都被困在這棟發霉的老樓裡，一點點磨成了粉末。

6

法庭上，馬笛思緒紛亂地念完了日記。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看任何人。她只是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把那個捲邊的日記本攤開，倒扣在面前的桌子上，輕輕抖了抖。

隨著她的動作，一張泛黃的小紙片輕飄飄地滑落了出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