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不過來的夢（五）

那是個春天，就在馬笛搬回來照顧母親後。

那天，小劉站在門口，孩子怯生生地躲在爸爸腿後面，驚恐地看著屋裡那個只會傻笑，偶爾還會尖叫的老人，還有滿屋子的藥味。

「笛子，這日子沒法過了。」小劉的聲音很冷，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透不過氣來的決絕，「媽這樣，這屋裡的味兒……孩子馬上要上初中了，不能在這個環境裡待著。以後同學來家裡玩，讓孩子臉往哪擱？」

馬笛站在床邊，手裡還拿著剛給母親換下來的尿布，一時語塞。她想起他們住過的宿舍簡易樓因單位倒閉，就要被收走，原以為媽這兒會是緊急避風港。

「那你去哪？」她問。

「我去哪都行，只要離開這兒。」小劉避開了她的目光，「我受夠了每天回來就是屎尿味，受夠了她半夜嚎叫。我是個正常男人，我想要個乾淨的家。」

「孩子……」

「孩子我帶走。」小劉打斷了她的幻想，語氣斬釘截鐵，「跟著你，守著個瘋老太太，孩子這輩子就毀了。你放心，我不會讓孩子受委屈。」

馬笛看著兒子那張稚嫩的臉，想伸手去摸，孩子卻下意識地往爸爸身後縮了一下。

那一個縮身的動作，像一把尖刀，捅進了馬笛的心窩。她天真地以為，丈夫會搭把手。

離婚協議書上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在逃跑。簽字的時候，小劉沒看她一眼，拉著孩子走得飛快。

「媽媽不去嗎？」門口傳來孩子稚嫩的聲音。

「別回頭，快走。」是小劉壓低的聲音。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馬笛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蓋了章的紙，耳邊是母親含糊不清的囈語。她突然意識到，為了守住那點所謂的「孝道」，為了守住哥哥、妹妹口中那個「兩全其美」的承諾，她把自己的小家弄丟了。（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