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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不過來的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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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薛慧瑩
圖/薛慧瑩

「媽這病,得有人伺候。」馬軍磕了磕菸灰,語氣雖然沉重,但眼神卻閃爍不定。他不敢看妹妹們的眼睛,只盯著那個冒著青煙的菸灰缸。

「我走不開。」馬軍把菸蒂狠狠按滅在菸灰缸裡,用力之大,把菸頭都碾碎了,「老四在美國,那是咱們家的臉面,必須保住。老三,你下崗這幾年……」

「別提下崗!」馬青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指甲狠狠地摳著桌面,「大哥你說得輕巧!我買斷工齡那點錢早就花光了!我現在擺地攤賣襪子,腰都要斷了,一天不幹就餓死!我有腰椎間盤突出,幹不了伺候人的活!」

那時候的馬青,恐懼還沒變成後來的尖刻,只是一種無助的憤怒。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馬笛身上。

那時候的馬笛,剛剛關掉了經營多年的服裝檔口。生意難做,母親又病倒,她正迷茫、正焦慮。

「馬笛,」馬軍開了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長輩威嚴,彷彿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是老二。你那生意現在也是半死不活,不如關了。小劉那邊……我聽說你們最近鬧得挺僵?正好,藉著這個機會搬回來住。省了房租,還能照顧媽,這是兩全其美。」

馬笛看著母親呆滯的眼神,看著哥哥、妹妹臉上那種近乎殘忍的「為了你好」。她想說,我和小劉只是吵架,我們還沒離。但她看著母親手裡緊緊攥著的父親照片,心軟了。

那一刻她沒想到,這一心軟,竟成了她婚姻的喪鐘。

「行吧。」她低下頭,聲音像蚊子哼。

這一聲「行吧」,讓她成了後來這個飛速奔跑的時代,家裡唯一的掉隊者。

4

日子像是一團團發霉的棉絮,堵得人透不過氣。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只剩下周而復始的清理與被清理。

馬笛把自己關在這棟老樓裡,窗外是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窗內是停滯的時間和腐爛的氣味。她被這座城市遺忘,就像這棟蘇式紅磚樓一樣,被時代的繁華拋棄在角落。

真正把人壓垮的,從來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那些瑣碎得甚至有些荒誕的日常。

那是2018年的冬至,馬笛決定給母親洗澡。這更像是一場戰爭,一個兩個人之間絕望的角力。

衛生間的燈泡昏黃,照得人臉色像蠟。那老式鑄鐵浴缸早就生了鏽,邊緣一圈暗紅的鐵鏽漬怎麼刷也刷不掉。馬笛兌好了水,伸手試了試溫,那水帶著一股鐵腥味。

「媽,洗澡了。」馬笛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母親縮在角落裡,渾濁的眼珠警惕地盯著那一缸水,像隻受驚的老獸。「不洗……那是開水……你要燙死我……」

「不是開水,媽你看,溫的。」馬笛費力地架起母親的一隻胳膊。

就在馬笛試圖把母親往澡盆裡帶時,母親突然發了瘋。不知哪來的力氣,她猛地一揮手,乾枯的指甲劃過馬笛的臉頰,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殺人啦!有人要淹死我!」母親淒厲地尖叫,聲音尖細得像鑽頭,直往人耳膜裡扎。

「媽!我是笛子!」

馬笛顧不上臉上的疼,死死抱住母親滑膩的身體。兩人的皮膚摩擦著,發出黏稠的聲響。腳下一滑,那是地漏邊積著的一灘沐浴露泡沫。

「咚」的一聲悶響。

馬笛重重地摔在濕滑的地磚上,後腰精準地磕在了馬桶尖銳的邊緣。那一瞬間,劇痛像電流一樣竄過脊椎,她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眼前只有一片炸開的金星。

母親卻趁機掙脫了,光著身子衝出衛生間,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泡沫,在客廳裡瘋狂地摔打。

「啪」!暖水瓶炸了。

「嘩啦」!窗台上的君子蘭被掃落在地,泥土濺得滿屋都是。

馬笛趴在地上,透過衛生間敞開的門,看到母親那具蒼老的、顫抖的身體在客廳裡手舞足蹈,像個瘋癲的幽靈。她想去拉,可腰疼得讓她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空氣裡瀰漫著那種特有的、潮濕的霉味,混合著廉價香皂的味兒,還有母親身上那股淡淡的、說不清是尿騷還是腐朽的氣息。馬笛把臉貼在冰冷刺骨的地磚上,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和這地上的污水沒什麼兩樣。

對馬笛來說,比肉體折磨更難熬的,是那些讓人作嘔的污穢。

2019年的悶熱夏天,連風都帶著熱度。

那天半夜,馬笛被一股濃烈到幾乎實體化的酸臭味薰醒。那味道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打開燈,眼前的一幕讓她胃裡瞬間翻江倒海。

母親不知什麼時候把床單扯了下來,大便──那是消化不良的暗綠色──被抹得到處都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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