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四九）

何文鈺同意，約好在父親家碰面。

曾芳恬撳了兩次門鈴，沒有回應。艾米知道她今天會來。她用力拍門，還是沒人。正要撥手機，門開了，艾米神色慌亂，向來高束的馬尾軟塌在腦後，散出幾莖髮絲。

她步入室內，一眼就看到地上、沙發上散落一些紙片，老人在輪椅裡，氣呼呼的。

「何伯伯。」

「來，你來，來評評理。」

她看了一眼艾米，艾米連忙說：「爺爺不高興，撕那本日曆。」

那是「半畝文藝日曆」，大鵬出版社在他獲得國家文藝獎那年發行。大小是16x10公分。日曆每一日介紹一位國際知名藝術家，上半截是一幅地圖標出藝術家所在地，下半截可以沿線一日一撕，印一句藝術家的話。第一頁是半畝，引用的話是：「筆是我的手杖、我的柴刀、我的水和糧，助我於荒野中尋路回家。」

這本文藝日曆切合當時的台灣，人們擁抱國際文化，取經對象不再局限於美國、日本和西歐，頗得文藝青年追捧，他們原本就是精美文具手玩的買家。

何文鈺當時給她看日曆，是做為半畝成就的證據。可惜日曆只賣當年。何文鈺告訴她：這種日曆放在案上，翻翻看看，花一分鐘認識一個藝術家、讀一句他的話，多好！可是一月過去，就賣不動了。

她那時想要一本，但何文鈺說沒有多的。

她拾起地上兩張紙。一張是義大利新現實主義導演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將你的耳朵貼在樹幹上，仔細聆聽那聲音，也許發自我們的內心，但我情願相信是發自樹木本身。」（四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