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書（二五）

曾芳恬依約來到台北車站。捷運站裡總是這麼多人，是否不出發去某地，生命就有所欠缺？

一眼看到左向在月台上，黑裡摻灰的頭髮紮成束，一件米色短風衣，灰藍卡其褲，黑色帆布鞋繫橙紅鞋帶，牛皮斜肩包，戴著金絲邊眼鏡東張西望。

她走到他面前。

「啊呀，晚了一步，車剛過。」左向飛快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先帶你去看個場地，跟主人認識一下。」

他們在公園站下車，斜穿過公園，走出來在人行道上。一路上左向說著春節去了趟義大利，「……威尼斯不用去了，太商業化，你最喜歡歐洲哪個國家？」

她想想，「奧地利吧。」

「奧地利我也喜歡，是因為莫札特嗎？我去了他的故居。」

「因為卡夫卡。」

卡夫卡的故居，她這輩子大概不會去，去不了。她經由閱讀離家遠行，最近去的是馬來半島的膠林、土耳其的伊斯坦堡。

他帶她去看的是一個咖啡館，地下室別有洞天，做成電影播放廳。幾排座椅逐級上升，鋪著地毯的台階也可以坐人。

「怎麼樣，三、四十個人沒問題。我們也不求大，小而美就好。」

發表會就是為了交代，對自己的新書有個交代，就像句子寫完了，一個句號。

左向口中長得像演歌雙棲莫文蔚的主人，不巧不在店裡。他熟門熟路帶她看了一圈，然後兩人坐下來喝下午茶。

「這裡不錯吧，到時候我們在前檯這裡放個易拉罐海報，客人有興趣，可以臨時加入。放開一點，新人第一本書，都是這樣的。」左向給她打氣。「可惜主人不在，這個人你可以認識一下。」

「見面才知道投不投緣，我社恐。」（二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