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的丈夫（三）

她自知有些嬌氣，帶點「女王脾氣」，但並非事事強勢。事實上，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她都放心交給許子斌打理，自己樂得清閒。當然，偶爾她也會有自己的堅持。在她堅持己見的時候，她是發號施令者，許子斌成為執行者。他們從一開始交往就是這個模式，她一直覺得理所當然，許子斌也從未流露過不滿。但是，他們的婚姻肯定是出了問題。

姚丹將許子斌可能出走的原因一一推演。

最好的情況，或許他只是想暫時逃離，去追尋所謂的自由，等某天累了就會回來。可即便他真的回來，自己還能心無芥蒂地接受嗎？

最可能，就是他有了新女人。也許五十八歲的他還想要個孩子，跟年輕的女人在一起，還有這個可能；也許他不想再做順從的丈夫，渴望在兩性關係中掌握更多話語權；也許他僅僅是貪戀年輕和激情。但是迄今為止，姚丹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新女人的蛛絲馬跡。

至於丁薇提到的「遇到麻煩了或者病了」的猜測，姚丹覺得不太可能，雖然這倒是很能滿足她浪漫的情懷。假如真是這種情況，她一定會與許子斌同舟共濟、生死相依。可惜這種情況的概率幾乎為零。

姚丹嘗試了所有的方式跟許子斌取得聯繫，發現唯一沒有被拉黑的是雅虎電郵。她給他寫了一個電郵：你在哪兒？為什麼要出走？我們談談好嗎？

可是郵件發出後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不管怎樣，生活還將繼續，姚丹必須面對一個人的生活。

過去的家務幾乎全由許子斌包辦，她雖偶爾下廚，但真要獨自撐起一個家，依然顯得力不從心。好在一日三餐總能對付過去，只是生活中突如其來的瑣碎麻煩，常常令她無所適從。比如廚房下水越來越慢，似乎被堵住了。姚丹一時不知所措，下意識地給許子斌發了個電郵：廚房下水道堵住了。

不曾想許子斌很快就回信了：地下室有疏通器，小的那個放在紅色塑料袋裡，是專門通廚房水槽的，你可以試試。如果不行，就找丁師傅，號碼在冰箱上。另外，不要把油湯和固體雜物倒進水池。

將近一個月了，這是姚丹第一次收到許子斌的信息。屏幕上那幾行字平淡無奇，卻讓她的心陡然一酸，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姚丹發覺但凡是家裡有什麼事，許子斌都會迅速回覆，而且回覆準確、細緻、體貼，一如往昔。

衛生間的燈泡壞了。姚丹記得許子斌囤過很多燈泡，她一時找不著，便給許子斌發了個電郵：主臥衛生間鏡子上的燈泡壞了，新燈泡放哪兒？

許子斌馬上就回覆：燈泡放在樓梯下的櫃子裡。換燈泡的時候一定要先關燈。如果不會換，可找田師傅，冰箱上有他的號碼。

恰逢報稅季來臨，姚丹從未自己處理過稅務。他們一直使用聯合帳戶，由許子斌負責所有財務事宜。她正為這事發愁，許子斌的郵件又來了：今年的稅我會照常處理，還是聯合申報。

許子斌離家出走了，可似乎依舊管理著這個家的一切。他像一道無形的影子，通過一封封郵件，繼續維繫著這個家早已破碎的生活秩序。

姚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也許有一種離開，不是消失，而是換一種方式，繼續潛伏在生活的角落裡。

許子斌，也許真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3

姚丹沒有兄弟姊妹，但有兩個最好的朋友，楊芳菲和謝思妙。芳菲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閨密，思妙是大學時的知交。

思妙定居加州，姚丹安家東部，兩人都在美國，平時聯繫頻繁，其實關係更加親密。但是思妙去歐洲旅遊了，姚丹也就沒去打攪她。芳菲跟姚丹一起親歷這場人生變故，感同身受，即便姚丹回了美國，也時有視頻電話打來，說些慰藉和鼓勵的話，不讓她陷入孤寂。

這天芳菲打來視頻電話，姚丹發覺她狀態不對，圓圓的臉上滿是憔悴，眼角猶有淚痕。

「丹丹，沈石也離家出走了。這件事好像會傳染……」楊芳菲哽咽著說。

「什麼！沈石也離家出走？他為什麼出走？」姚丹震驚不已。她去芳菲家裡的時候，他們還是其樂融融一家人。沈石還未退休，看上去精明能幹的樣子。他和芳菲是讀大專時的同學，當年追求芳菲可是下足了功夫。他們的女兒寧寧文靜懂事，已經大學畢業，剛剛進入職場。

「寧寧本來就受朋友影響，是不婚主義者，這下更加不想結婚了。」芳菲哀怨地說。

姚丹原先以為，許子斌出走也許是因為自己不要孩子、也許是因為自己偶爾發作的小脾氣，可芳菲溫婉賢慧，女兒又優秀懂事，沈石竟也一走了之。她甚至有些愧疚，彷彿是她給芳菲帶去了厄運。

兩個同病相憐的女人互相慰藉，姚丹將芳菲安慰自己的話又還給她：「他離開你，絕對是他的損失。你這般溫柔善良，世界上不會有比你對他更好的人了！他會後悔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