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平（五）

剩飯也是她吃，有時候和我一起吃。我們家的女人沒有讓男人碰過剩菜剩飯和家務活。

我長大了，知道這是封建思想，鼓勵我媽治治老頭兒的壞毛病。我媽說：「算了，忍吧，還能怎麼樣？你們都這麼大了，早知道他是這種人，就不該，哎，算了。」

有時候，我媽會和我商量具體的步驟。有時候，她的鬥爭略有成效。大部分時候，她的那些嘗試會招致我爸激烈的反擊。我爸總說女人要有女人樣，別總想爬到男人頭上。

時代變化了，女人們不再以賢慧和忍讓為美德了。社會上談論男女平等越多，我媽的怨氣越大。她無處傾訴，除了我。她要面子，抱怨和不滿只能給我說。外人面前，她依然會只在廚房忙碌，把客廳留給客人和我爸、我哥。

狹小的廚房裡，我和我媽互相陪伴依靠，我成了我媽精神上的支柱。她越是依賴我，我越覺得有責任幫她糾正我爸。我也不滿我哥和我爸一樣的待遇，但我媽說，你哥是咱們家的頂梁柱，你哥和你爸不一樣，將來他要結婚的，結了婚就好了。

我媽退休後學會了廣場舞，她買了很多裙子。跳舞令我媽的心情變好了，在家裡總哼著歌。我媽在家的時候少了、漂亮衣服多了、朋友多了，知道的事情越來越多了。退休在家只看電視和《三國演義》的我爸看不慣，他諷刺我媽年紀一大把穿裙子，是老婆子上戲台──出醜，他罵廣場舞是不守婦道的老太婆才去跳的。舞伴們來家裡，我爸的臉色很難看，他才不對那些老太太笑。

後來，我爸不許我媽看手機，抱怨家裡的飯菜越來越糊弄。

我爸越是這樣，我媽在家的時間越少。（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