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杰槍擊案始末（七）

我們相互對視了一下，明月梳著兩個羊角辮，在耳朵下面，一左一右搭在肩膀上。

我們沒有出教學樓，生怕被人看見。我們還不善於逃課，即使在老師同意之後。我們向外走，會被傳達室老師盤問，或者被某個老師盤問。我們不想被盤問。我們沒有走出教學樓，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走，我們從五樓上到六樓，再從六樓上到七樓。

我們坐在消防梯上，沉默不語。擺脫物理並沒有讓我們高興，相反，我們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

你說李老師真的讓我們逃課？我說。

是啊，反正我們上物理課也沒有什麼用。明月說。

從頂樓的小窗中射過一道光，很亮，照在我們身上。明月的頭被光線分開，她的頭髮罩在陰影裡，臉龐卻在陽光中。她的頭上好像戴了一個黑色的髮罩，烏黑而又明亮。

我們坐在七樓，猶豫了很長時間，長到那堂課下課了。我們就下樓。我們完全沒有感受到解放的快樂，相反，內心好像做錯了什麼事情一樣。

8

我遇見琳達的時候，她九十歲。她腰板挺直地站在我面前，頭腦十分清楚。我問她是怎麼保養的。我母親八十五歲之後的生活，坐輪椅、老年癡呆。

我沒有什麼祕訣。她說，我喜歡幽默。你知道蘇格蘭式的幽默。我也喜歡做事情，做任何事情，只要能自己做的，都自己做。我不是懶骨頭。

她笑一笑，給我講故事。她說我高中畢業時，我母親對我說，家裡有一點錢，她問我有兩個選擇，是用這個錢去上大學，還是旅遊。

我說我去旅遊。我買了最便宜的機票，到歐洲，到我父母童年時生活的小村子。他們是二十多歲移民到蒙特婁的。我到姨母生活的小鎮，與我的表妹一起玩。（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