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養是一條河（四）

她這一說，連金悅也差點繃不住表情，她趕緊抿住了嘴唇。正琢磨著要不要配合表演，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護士小方端著治療盤站在門口，目光往房間裡一掃，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探視病人，一兩個就行，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王主任訕笑著上前解釋：「我們是單位領導，特意來……」

「領導也得遵守規定。」小方打斷她，轉頭對金悅說：「二床，醫生找你談話，現在就去。」

金悅朝周周投去探詢的一瞥。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明白了，小方不是周周搬來的救兵。她緩慢地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周周心領神會地伸手去扶她的胳膊，同時故意拔高嗓門，讓滿屋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慢著點！你剛才還說頭暈呢，當心別摔著了！」

「沒什麼事吧？」王主任他們也緊張了，下意識地便讓開一條路。金悅垂下眼，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主任，對不起，我先去一下。」她腳步虛浮地跟著護士往外走，走到門外，還聽到工會主席不死心的叮囑：「小金，等會兒我們再聊啊……」

金悅頭也不回地「嗯」了一聲，心裡卻已經打定主意，等會兒到處逛一圈，看他們耐不耐得住性子。

3

金悅猜測，劉醫生是要找她做術前談話，告知風險，再簽那一遝讓人心慌的知情同意書。想到這裡，她忽然一個激靈──不會要求家屬簽字吧？萬一是這個要求，那汪明亮可就如願了。他會簽字才怪。

心懷忐忑地推開醫生辦公室的門，等在那裡的卻不是安排她入院的劉醫生。一位戴著細框眼鏡的男醫生從電腦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又回到螢幕，手指繼續滾動著滑鼠滾輪。（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