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玫瑰（三）

他們買了房子，住在了一起。後來分手了，查理搬了出來，錢多多還住在裡面，按揭還要查理付。

他們的房子賣了嗎？小隱問。

還沒有賣。春麗嘆口氣，查理真是讓我失望，一直拖著，好像有拖延症。

如今錢多多有了新男友，也搬出來了，房子空著，要賣。錢多多總說價格不如意，如今還掛在那裡。因為地板和牆都要修理。我就說價格低一點就低點，賣出去吧。錢多多又不幹，等著房價漲。

反正她也不著急。她也不付房貸，到時候還能分一半。春麗有些生氣，當年他們在一起，查理有個車，首付還是我幫他付的。分手的時候，查理說他在家裡辦公，女孩要到醫院去，經常是夜班，不安全，就把車給了錢多多。如今她新買了車，把破車給了他，還跟查理要求還給她七千塊，只當是買回來的。

小隱說，這樣的女孩分手還是對的。春麗嘆口氣說：我也這樣想，如今吃一點虧，總好過一輩子吃虧。如果他們分了手，錢多多就搬出來，車也不要，我倒還是會對她刮目相看，還會有點遺憾。如今一點不遺憾。

2

小隱想起，當年聽到錢多多這個名字，她倆還笑了一回，笑得前仰後合。那時候叫多多的孩子多，但是和錢姓連在一起，就覺得格外的世俗。

我也是這麼說。春麗說，當時我們笑得多開心。我說就充著這個名字，我也不同意。可是查理不幹，我能怎麼樣呢？果然在錢上很吝嗇。她以後錢多了，也是吝嗇的，還想更多。

錢多多也是一種理想。小隱說，如今她可以調侃這個名字了，當年還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

查理和錢多多搬到一起住的時候，錢多多還是第一年的住院醫生。她申請的那所醫院在凡爾登區，就是二十年前小隱他們剛落地的時候住的地方。聖勞倫河岸是這個城市地勢低的區。有人說這個城市的經濟地位是等值分布的，河岸地勢低，住滿了窮人，地勢越高，經濟地位越高。到了皇家山那邊，就是有錢人了。由此可以看出，錢多多的醫院是一個窮人醫院。

錢多多在醫院旁邊的家庭診所，每天看病人，還要管理病人，每天累得回到家倒頭便睡。疫情期間，查理在家辦公，也沒時間做飯，他們就叫外賣，每天吃一頓。節食，但效果並不好，越吃越胖。那時候春麗也說查理胖得像個圓球，而且她痛心疾首地說：你怎麼搞的？髮際線都向後移了。

那能怪我嗎？查理說，看看你丈夫。

春麗的丈夫老王，在三十歲時髮際線就向後移，如今已經移出了頭頂。

查理這樣說的時候，春麗保持沉默。自從十年前發現老王網戀之後，她就對他持不聞不問的態度。但她不離婚。她坐在婚姻圍城的城牆上，將城門緊閉，不讓裡面的人出去，也不讓外面的人進來。她獨自掛一盞小燈，將燈光照在老王的臉上。她每天這樣觀察著老王，像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但這並不是遊戲。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樣的看守多麼累、多麼緊張。

查理深知他們婚姻的祕密，因為當年母親問他選擇站在哪一邊。

我當然站在你那一邊。查理說。那時春麗是家庭主婦。她不離婚，是因為她不甘心。知道老王網戀後，春麗就走出家門工作了，第一份工作是在建築公司做記帳員。查理認為這個工作非常適合她，她把每一筆帳都記得清清楚楚。

上大學的時候，查理就搬出去自己住了。那個時候春麗和老王相鬥正酣，老王的網戀已經失敗，但春麗對他的防範有過之無不及。如果哪個女人來找老王，或者鄰居哪個女人跟老王多說幾句話，都會引起春麗的警戒。她用一雙大眼睛盯著來人的一舉一動。

春麗有一雙好看的大眼睛，老王當年就是因為這一雙顧盼流轉的美目愛上春麗的。但是如果大眼睛裡充滿了戒備和警告，老王也沒有好日子過。

老王是一個計算機奇才，這也是為什麼查理會選擇計算機。查理四歲的時候就會運轉程式了，運轉程式是查理和老王的快樂。老王編好程式就叫查理，查理點擊之後，白屏變成黑屏，然後他們就會大笑不止。（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