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笑與淚（三）

天使嘴角微微往下掛了掛：「媽媽，這些都是老話。如今不同以往，你看，目今多少人想要出國去！我出去也是為了嬌嬌！你沒聽見麼？嬌嬌每次回來都在講，哪個去美國了，哪個又去加拿大了，就是能去新加坡、馬來西亞這些東南亞的國家，她都好羨慕。只是我這個做媽媽的沒有本事出去，更不能給她送出去。雖然說前幾年給她在美國念了幾年書，可是要想留在那裡，卻實在是沒有多少可能性。你也看到了，嬌嬌回來的這一兩年多少不開心！我看著好心疼，卻無能為力。現在有希望了，胡喬治說了，等我的綠卡辦理下來，就可以給嬌嬌申請了。現在不能一同申請，是因為嬌嬌已經過了二十一歲了。」

母親卻很不認同：「你們母女兩個也真的是鬼迷了心竅了！美國有什麼好！唉！你也看著就五十歲了，嬌嬌也二十幾歲了，不好好在中國發展，硬要去美國！好啦、好啦，隨你們去罷！我老了，到頭來竟然只落得一個孤老婆子了！造孽喔！」

就在患得患失的焦慮與擔心之中，天使終於等到了胡喬治的消息。聽著手機裡胡喬治粗礪而蒼老的沙啞聲音，天使的心跳有一點忽快忽慢的，但是胡喬治說的每一個字，她都細細地聽進了耳朵裡，也記在了心裡。等胡喬治「吧啦吧啦」地說完了，「阿歡啊，我講了這樣多，你可都記住了麼？」天使點點頭，彷彿胡喬治看得見似的：「記住了！」很篤定的聲口。

胡喬治似乎笑了一下：「那你都明白了麼？」天使的眼睛裡有一些迷茫，臉上也呆呆的。雖說她把胡喬治說的話都聽進了心裡，但還真的沒有太聽懂：「你方才說得太多了，我沒有全部聽懂。」

胡喬治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電話裡一陣安靜，讓天使以為是電話斷線了，把手機拿到眼前，通話還在繼續中。胡喬治沒有掛斷電話，可是那邊卻沒有一點點的聲音。天使忙把手機放回到嘴邊：「華哥，你還在麼？」很著急的聲口。

「在。」胡喬治只簡單說了一個字，就又不作聲了。

就在天使心裡七上八下，胡亂猜想著為什麼胡喬治一副要說不說的樣子，胡喬治的聲音又通過手機，敲進了耳朵裡：「阿歡，我只叮囑你一句，就是去領館面試的時候，一定要按照我剛才說的那些話講。當然，那些事情也是真的，你照實說就可以了。還有，嬌嬌的事情以後等你來了再說，現在我沒有辦法給她和你一同辦理。畢竟，她已經是成年人了。」

天使點點頭，眼淚就順著臉頰滾下來。可是不能不敷衍胡喬治，打鼻孔裡輕輕「嗯」了一聲。胡喬治沒有聽出來天使的哭音，開心地「哈哈」笑了兩聲，方才又開了口：「阿歡，那我們就等著你飛過來嘍！」

聽見胡喬治這樣說，天使忙擦了眼睛，遲疑地問道：「會有那麼快麼？」胡喬治頓了一下，很快就說道：「應該不會慢，只要他們收了你的護照，就說明你已經拿到簽證了。然後頂多一兩個星期，你就可以拿回護照了。」

聽到胡喬治這樣說，天使原本一直繃得緊緊的臉上，終於露出來一絲笑意：「等我拿回護照，立刻就訂機票喔！」胡喬治「呵呵」笑了兩聲，道：「好、好！好了，我這裡工廠裡還忙著，有什麼事我會再打電話的。」天使笑著點頭道：「好的、好的，你去忙、你去忙。你放心，我不會說錯話的！」

掛了電話，咬著嘴唇看著牆上掛著的母親、自己以及女兒三個人的合照略出了一會兒神，就咬咬牙開始盤算起來了。

可是，真真是那句話──千算萬算不如天一劃。天使在看見胡喬治兒子仔仔第一眼的時候，就有一點花容失色的驚慌，那年輕人的狀態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雖然看見仔仔之前，天使也努力想像過，胡喬治口中「有一點笨」的兒子究竟是怎樣「笨」的一個孩子。等到見了，才知道胡喬治說的「笨」哪裡真是笨，那分明就是個傻子，還是個不折不扣的真傻子！

這讓天使非常惱火，甚至憤怒。胡喬治顯然對她撒了謊，而且還是那種不可饒恕的彌天大謊！天使怒視著胡喬治，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胡喬治自然是心虛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敢看天使的眼睛，但是嘴巴卻沒有閒著：「阿歡啊，我是真的中意你！不然也不會說了一點謊。可是，雖說仔仔有一點問題，但是他是一個好孩子，很善良，沒有一點點的壞心！而且，還有一件事，按照美國的法律和舊金山的福利制度，仔仔這樣的失能兒每個月能領到一百多個小時的照看補助金。當然，這筆錢我一分錢都不要，全部都給你！只要你能照顧好他！另外，每個月，我會另外給你照顧家用的錢。仔仔的錢是你自己的，不必用在家用上。這樣你滿意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