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記（六）

小珠便轉過身子，在小幹部和王麗之前走到走廊去。小珠在王麗擦肩而過的時候，有一種感覺，感到與王麗似曾相識，在哪裡見過。但是在哪裡見過，她想不起來了，當她從王麗身邊經過時，她的確有一種恍惚之感，恍惚覺得與這個女人在某一時刻和地點相遇過，也這樣擦肩而過。

三個女人魚貫而出，走到旁邊一間辦公室，

辦公室只有一個桌子和兩把椅子，還有一張床。上面放著些雜亂的東西，也許是值班人員的床鋪。小幹部說你們談吧，就出去了。小珠坐下來，拿起筆和本子，回過頭見王麗還站在那裡，就說：你也坐下吧。王麗就坐下來，後背挺直就貼在椅背上，看著有些僵硬。

不是都判了嗎，你們還找我幹啥？王麗說。

我是報社記者，不是法院的。小珠說，跟你的判決無關，只是聽聽你自己的故事。

我認識你。王麗突然說，你住在工廠街五棟。

小珠愣住了，小珠說：我也有一種感覺，好像認識你。

你去過我家，和陳大蓮一起來看藍狐皮。王麗說。還有那個狐狸精。她臉色突變，恨恨地說。

小珠想起了多年前那個雪夜，想起那個站在門前的蓬頭女人。

你就是──小珠猶豫地說。

是啊，我變了，所以你沒認出來。你沒變，還是以前那樣子。王麗說。她望著小珠的眼睛雪亮，錐子一樣直刺著小珠。，

你那時比現在瘦，穿一件時髦的綠大衣、燈籠袖，小掐腰。你的臉雪白粉嫩，陳大蓮說你是大學生，剛剛結婚。我站在你身後，看見你綠呢大衣上的腰帶寬寬的、鬆鬆地搭在腰上，我多麼喜歡你的腰帶，我好想伸出手摸一下。

小珠睜大眼睛望著王麗，她恍惚間回到那個雪夜，與陳姐走進老韓家的情景。（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