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來何處安身

日前在我住的公寓搭電梯，碰到一個面善的華人耆老，他問我：「喜歡這兒嗎？」相談始知，他從明尼蘇達州過來，有親戚住在我們公寓，剛看了一間待售的兩房單位，考慮買下來在此養老。我說，法拉盛（Flushing）買菜、看醫生、搭地鐵都方便，只是紐約冬天漫長又冷，何不去加州？他說他以前就住加州，退休後把加州房子賣了，在明尼蘇達州兒子住家附近，買了六千坪大的房子；如今年紀大了，不想再為房事操心，所以考慮換成公寓，只是現在已買不起加州的房子了。

聽他口音像是台灣來的，我問他有沒有考慮回台灣？他說他們在國父紀念館附近還有房子，每年都會回去住個把月，聽得我這個連做夢都想回去的人，簡直羨慕至極。我提醒他，如果買了那間兩房公寓，即使返台度假，每月一千兩百元的管理費還得照付，希望短暫的交談，有助於他做出決定。

在老人中心跟耆老交談，我發現大多數台灣來的人，都心繫寶島。有的在長庚養生村登記有案，一旦排到，立刻動身離美；有的在台灣還有居所，年年冬去春來，打算等到快跑不動時，就處理掉這裡的房子，返台定居。

有個朋友因為手足都在台灣，年年回去探親，大家都力勸他跟老伴返台定居。他說去國多年，沒想到台灣房價高漲，除非賣掉紐約的房子，否則根本買不起。考慮到一直跟他們同住的女兒，也不忍冒然賣房，如果回台灣租房子，又怕租不到，回與不回之間，真是千難萬難。

只有少數人跟我一樣，因為孩子都在這兒，若回台定居，一旦生病住院，總不好連累姪甥輩，只有趁早死了心。

來自大陸的人就沒有這個糾結，因為大陸不允許雙重國籍，一旦回去定居，不但得放棄美國公民，那邊也沒有醫療保險。因此還能行動自如的人，一申請到老人公寓，會選擇自己住，一勞永逸。

來自江蘇無錫的仇姐輪流在兒女家住，她人很精瘦，才一百磅，孩子原給她在法拉盛買了公寓，四年前先生去世，她一個人茶飯不思，一生除了生產從沒住過醫院的她，竟然因為血鈉過低而急診入院。兒女不放心她獨居，協議在兩家輪流各住三個月，兒子住康州，女兒住附近，所以住女兒家時，她就來老人中心用餐。因為孫輩都大了，不需仇姐照看，為了不給孩子添麻煩，她盡量處理好自己的事，看她總是滿面笑容，可見跟兒女和睦同居得很愉快。怪不得母親以前常說：「人老了，更要心慈面善，才不會讓人望而生畏，以致敬而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