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記

你這輩子威脅過別人嗎？我有過。

在美生活的華人移民，應該都有一個共同的經歷，那就是在遇到車禍時，如果對方是個道地的老美，我們的英語沒法說得像本地人流利，往往警察報告偏向對方而不自知，結果吃了啞巴虧，只能認栽倒楣。

記得一九九○年，當時我來紐約（New York）已經五個年頭，有一天晚上與外子開車回家路上，車輛右後方忽然遭到一股極大的力量撞擊，一時間我眼冒金星，和引擎蓋直冒的黑煙相呼應。還好除了雙方車子嚴重受損以外，並無傷亡。警察來得很快，報告也很簡單，對方那個年輕人一直說路上有油，造成他車子打滑而失控。

移民有個毛病，什麼錢都要省，我們也不例外，車子只保了個責任險，也就是說，碰到任何車禍，儘管自己是對的一方，保險公司也沒有責任幫我們求償。於是我在車禍後三天，拿到修理車子的估價單之後，只好自己打電話到對方的保險公司。原來以為很快就能結案得到賠償，結果卻碰到了想要賴帳的保險公司，事情變成一場噩夢。

一聽到對方是個有口音的外國女人，保險公司沒好氣地說他們在等警察報告。我在之後的兩個月又打了三通電話，得到同樣的答案：還在等警察報告。這些時日没有車子，賠償遙遙無期，我心中除了憤怒之外還有很大的挫折感。我不想吃啞巴虧、認栽了事，一定要把事情解決，於是到警察局繳了十美元拿到報告。辦事的警員告訴我，保險公司只要三天就能拿到報告，一般民眾是一星期。

我第二天立即打電話给對方的保險公司，那名辦事的先生一如平常，以傲慢的口吻告訴我：「我不是跟妳說過很多遍了嗎？我們還在等警察報告。」我冷冷地告訴他：「我知道你不可能幫我了，請找你們經理講話。」然而這名經理一上線，他教訓我說：「小姐，我的助手已經告訴妳很多次了，讓我再一次告訴妳，我們還在等……」；沒等他說完，我就把事前演練的台詞流利地「背」出來：「我已經去過警察局了，他們說保險公司只要三天就能拿到報告。你現在給我聽好，我有兩個朋友在報社上班，我有你和你公司的名字，如果你想出名上報，讓大眾知道我們的故事的話，歡迎你。不要以為我是個女人、是個中國人……。」

這下換他沒等我說完，插嘴道：「小姐，給我妳的地址，幾天後我們會寄出支票。」給了地址以後，我用威脅的口吻說：「我給你三天的時間，沒看到支票你就準備上報吧。」第二天，快遞郵件寄來，那一分一毫都不差的支票就在裡面對著我微笑。天曉得，我那兩個報社的朋友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