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光裡的骨董帽

幾年前，在紐約伊薩卡（Ithaca）市中心的商場購物時，我偶然發現一家名叫舊時光（Pastimes）的骨董鋪。骨董鋪雖小，卻囊括了各式各樣的舊物件——優雅的服飾、精緻的首飾、古典的瓷器、泛黃的明信片、罕見的書籍、厚重的相冊、搭配雙目鏡使用的立體照片卡、以及載著私人生活細節的相片和書信等。每一件的背後都有故事，等著你去想像或挖掘。

走進這家骨董店，就彷彿打開了一扇通往過去的門。光是花時間在店裡四處探索，就能找尋到樂趣。看那一沓沓黑白照片——穿著鐵達尼號時期服飾的女子、眼神青澀的青年、面容嚴肅的夫婦結婚照；再看那本手工剪貼本，裡面貼著明信片，旁邊有手寫的旅遊敘述，彷彿一部古舊的旅行日誌。對於這些物品，你能夠直接看到物品主人的形象，或讀到他們對於生活的記述，但還有一些物品，即使沒有這些直接的連接，同樣也能夠間接地把你和過去的物品主人連接在一起。比如——帽子。

骨董鋪裡最讓我感興趣的是骨董帽子，因為這些帽子都是孤品，幾乎不可能在其他地方買到。換句話說，如果它戴在頭上真的美，他人就很難輕易效仿。

在陳列出的各式各樣帽子中，有一種帽子叫做半帽（half hat）。半帽流行於二十世紀中期，它只覆蓋一部分頭頂。

不少半帽是偏側佩戴，彷彿是一頂形狀不規則的帽子，也有不少半帽佩戴在頭頂偏前。它們造型小巧可愛，緊貼頭髮，沒有帽檐，更多是裝飾用。

實際上，我很早就對半帽產生了強烈興趣，印象最深的是電影「平凡歲月的魅力」（The Magic of Ordinary Days）的女主角戴的那頂點綴著紫色小花束的白色半帽，這頂帽子搭配上她的白裙子特別優雅。之後我就一直想要擁有一頂半帽，用圖片搜索的方式在淘寶等購物網站上尋覓，可是無論怎樣都找不到。

去年，正是在這家骨董店，我終於找到了鍾愛已久的半帽——一頂裘皮半帽。它可偏前佩戴在頭頂，前部有粉色蝴蝶結裝飾，四周由鋼圈支撐，中間是柔軟的裘皮，兩側各有三角形鋼絲支架，方便固定。當時購買時，還沒想好如何搭配衣服，直到去年入冬，裘皮大衣的時尚風又稍稍颳了起來。我特地帶著這頂裘皮半帽，走遍各大商場，去搭配合適的裘皮大衣，終於組成了一個完美的復古造型。

今年，我再次光顧這家骨董店時，又找到了一頂獨特的帽子——船夫帽（boater hat）。這頂船夫帽是由硬質草編製而成，特別適合悶熱的夏天，特色是帽頂不高、帽檐不大、精緻小巧。紫色緞帶環繞在帽頂，頦帶也是相同顏色，相互呼應，精緻優雅。這頂帽子相比裘皮半帽顯然更好搭配，配上夏季長裙，一定既輕盈、靈動又優雅。

我有時會想，帽子的原主人們一定和我擁有相似的審美品味，所以我們才有相似的選擇。雖然我不知道她們是誰，她們的人生是怎樣的，但我的心似乎和她們產生了某種隱密又默契的連接。她們把美小心翼翼地保存著，跨越了時光，傳遞給我。我想我也會像她們一樣，好好愛護這些帽子，把這種獨特的美繼續傳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