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蝴蝶

又到了春日時節，阿夏先生打電話給我，輕快地說：「剛才伊先生說春日百花開，歡迎來看花蝴蝶。」

阿夏先生言中的伊先生，是我初到美國西雅圖（Seattle）時，在唐人街華僑華人公園認識的一名忘年交。老先生的大兒子在紐約（New York）、二女兒在波士頓（Boston），小女兒在有兩個小時飛行距離的舊金山（San Francisco）。子女都孝順，屢次要父親與他們住，以方便近身照顧，但他堅持留在離唐人街三十英里的南郊老房子。這是老先生當年移民西雅圖，透過銀行貸款與支付頭期款購置的老房子。

聽阿夏先生說過，伊先生之所以不願意離開老房子，是因為後院有一塊栽種各種花卉的田地，擔心離開了，花卉會凋零。也因此，了解伊先生的阿夏先生一有空閒便登門拜訪，看花或幫他養花。

按照約定的時間，阿夏先生駕車帶我前往伊先生的住處。還未下車，就望見前門栽種各種各樣花卉，一隻蝴蝶泊在一朵綻放的鮮花上，我搖下車窗細心看幾眼，才知道花蝴蝶原來是片彩色葉子。

阿夏先生笑呵呵地說：「伊先生後院子那塊田地，花卉布置得比前門的好看。」我說：「料理花草，更見你與伊先生的真功夫。」我指著彩色葉子說：「我望見那片葉子，也誤會是花蝴蝶。」

之前聽阿夏先生說過，伊先生肯出力幫助人，偶爾在河邊公園遇見一名姓楊的老先生。老先生原是本地某公司工程師，晚年最大興趣離不開料理花草；可惜老先生染疾，長期與輪椅為伴，情緒低落。伊先生聞悉老先生近況，對老先生說：「從此以後我陪你料理花草。」

一晃數年，楊老先生逢人便說：「伊先生是我的知己賢友。」確實，伊先生不計得失，直至故土難離的老先生回到鄉村老家長住。而今伊先生因年高之故，也需要依靠一根拐杖助力，仍堅持將後院子田地視作自己的心儀「大花園」。

伊先生放緩腳步走出門外，他臉上堆滿笑意，樂滋滋地說：「春日鮮花漂亮吧？看我精神抖擻。」阿夏先生對他豎起大拇指說：「出門即可觀賞春日鮮花，心年輕、人健康，當然精神奕奕。」

一陣風飄拂而至，伊先生看著隨風起伏的田地花卉，說：「一到春日，常有膚色各異孩子來我花園看花蝴蝶。」我說：「難怪老先生鍾情大花園，看到花蝴蝶圍繞春日鮮花翩翩起舞，我的心情也十分喜悅。」伊先生爽朗地說：「翩翩起舞，說得對極了。早前我讀過一本書，記得書中有一篇文章說，飛入心內的花蝴蝶最漂亮。」

我聽到了一陣陣歡聲笑語，跟著花蝴蝶起舞而流溢開來。有幾個華裔孩子走過來，各人手裡拿著小竹籠在鮮花叢中開心快樂地穿行。阿夏先生揚揚手說：「你們撲蝶嗎？」華裔孩子大聲說：「不撲蝶，我們春日來看花蝴蝶。」伊先生興奮地說：「好啊，歡迎春日來看花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