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中的柳暗花明

那天清晨，天氣晴朗。我們從南加州的橙縣（Orange County）出發，前往北加州沙斯達縣（Shasta County）探望女兒一家。我負責開車，先生則坐在副駕駛座，陪我聊天、觀察路況、拍照，兼任導航。他方向感極佳，親友們總笑稱他是「移動GPS」。

一路沿著五號州際公路向北，我們預定的第一個休息站，是中加州小鎮巴頓威洛谷（Buttonwillow）的一家雪佛龍加油站，打算在那裡加油並稍作歇息。

平日總是壅塞的五號公路，那天卻異常順暢。我們很快穿越洛杉磯的聖費南度（San Fernando Valley），接著進入聖塔克拉利塔谷（Santa Clarita Valley）。離開市區後，車子開始爬坡，駛入通往中央谷地（Central Valley）的主要通道——泰洪山口（Tejon Pass）。

這段山路橫跨特哈查比山脈（Tehachapi Mountains），海拔超過四千英尺。山巒間仍覆著未融的白雪，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景致壯麗迷人。我忍不住興奮地喊道「快拍照」，先生立刻掏出手機，捕捉眼前的美景。

下坡時，我們駛入蜿蜒的山道，進入遼闊的中央谷地，藍天白雲映襯著一望無際的平原，令人心曠神怡。正當我沉醉於沿途風光時，卻在五號公路與九十九號公路的分岔口，沒能及時切入最右側車道，誤上了九十九號公路。

「老婆，妳這是要開去哪裡啊？」先生驚呼。「哎呀，你這個『移動GPS』也失靈了。」我懊惱地回應。

我們試圖找出口返回五號公路，卻一再錯過。先生安慰我：「條條大路通羅馬，我們一定能接回去的。」我只得繼續往前開。偏偏這時，前方一輛卡車緩慢行駛，讓習慣快速駕駛的我不禁焦躁起來。

「我們是不是迷路了？還要開多久？」我邊開邊焦急地問。先生看了看Google地圖，說：「前面不遠就是貝克斯菲（Bakersfield），那裡可以接上五十八號公路往西，再回到五號公路繼續北上。」

然而人生地不熟，路標不夠清楚，我連續錯過兩個出口，好不容易才接上往西的五十八號公路。隨後，我們行經一條舊街道，兩旁商店林立。我望著陌生的街景，疑惑地問：「是不是又走錯了？」先生語氣堅定地說：「沒錯，繼續走。我有GPS的方向感。」

車子逐漸駛離市區，轉上了一段空曠的鄉間小路。正當我心情煩亂之際，眼前景色忽然一變：藍天下幾朵白雲悠悠飄過，金黃的油菜花隨風搖曳，黑白綿羊在田間悠閒吃草，遠方農夫駕著耕耘機翻土。陽光灑落在廣闊的田野上，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春天的氣息，一切顯得格外寧靜柔和。

那一刻，我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忽然領悟：有些風景，唯有在迷路時才能遇見。

我們相視而笑。先生輕聲念起陸游的詩句：「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是此刻我們心境的最佳寫照。

不久後，我們終於看見五號公路北向的標誌，更驚喜地發現，預定的加油站就在前方，我們不約而同地歡呼起來。

雖然多繞了一小時，卻因此看見了原本會錯過的風景，也巧妙地回到了原定路線，繼續向北前行。

人生何嘗不是如此？偶爾迷路、偶爾繞遠，雖耽誤了行程，卻換來了意想不到的風景與體悟。只要不迷失方向，終會回到正途，抵達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