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綠葉送老伴

「家中只有你我在，是誰偷來新盆栽。我本有心題妙句，只恐詩成花也開。」上面是我寫的逗妻句，其中用的「偷」字，卻是事實，我的確是從老伴的一大盆萬年青中，偷偷剪下一枝移植出來的。但引起我敢去嘗試的，是由於一個美麗的意外。

居住在紐約皇后區（Queens, NY)  的我們，家中有一盆萬年青，原是某年母親節，女兒送給妻子的禮物。如今已長得很茂盛，其中有一枝莖意外橫向發展，落在旁邊一個空置的花盆泥面，經過長時間與泥面接觸而長出根來，卻被我發現了。

我生出主意，認為原盆長得密密麻麻，剪掉一枝也不會被看出來。考慮再三，認為可行，就偷偷把它剪斷，移植到新盆裡。既然已長出根，當然可獲新生，就這樣種出一盆新葉來。

我學原盆的模樣，在中間插上一塊木條，用來給綠莖攀附，但如何把樹藤固定在木條上，就頗費思量了。我從一個舊掛曆拆下螺旋鐵絲，輕輕圍著青莖和木條，慢慢收緊，因為它有彈性，不會傷害植物生長，以後新生出來的綠葉、會把礙眼的鐵絲遮蔽。最後加上新泥和澆水，大功告成，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個盆栽。可以去吟詩、請夫人出來受禮了。

我先向老伴承認是偷了她的東西，對我這個家賊，更何況是個雅賊，她只好欣然接受事實。其實以前我也養過馬鈴薯盆栽，有次遇到家中有個過期的馬鈴薯，已經出芽和生根，我就把它用水養著，看看有何發展。

馬鈴薯發芽，由白色漸漸變成青色，後來又變成深綠。小葉微開時，很好看，我還說過很有藝術美。及至綠葉長大，就發覺葉面太粗糙，令人看起來不舒服，我只好把它種到後園泥中，了結一場幻想。

再來看看我偷來的這盆萬年青，朝氣勃勃，帶著新一代的精神，一副前途無限的樣子。那些新葉，一片片綠油油，葉面柔軟，真想把自己那塊老臉皮貼上去，享受片刻溫柔。欣賞盆栽的最大好處，就是只要去凝視它，就會到達「靜」的境界。

最後還要補說一下，關於文章一開始的打油詩。那是回應老伴以前的戲言，她曾取笑我，說我的文思不夠敏捷，也寫不出好句來。寄語老妻：「為君送上新盆景，寧負偷剪雅賊名。老夫不是曹子建，豈能七步把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