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琴記

幾乎每個住在舊金山灣區（San Francisco Bay Area）的中國家長，都有一個讓孩子學鋼琴的音樂夢，我也不例外。話說大女兒五歲的時候，我看到左鄰右舍團購鋼琴，心裡就焦慮起來，雖然當時女兒還小，但留得鋼琴在，不愁將來學，於是我果斷團購了一架鋼琴。但當鋼琴放在客廳吃了幾個月灰，先生發話了：「買這東西幹嘛？占地方還落灰。」

我苦口婆心地給他講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但他不以為然。痛定思痛，我心生一計：何不自己先去學鋼琴？這有幾個好處：一，堵住先生的嘴；二，學鋼琴是我小時候的奢望，那時候沒有條件學習，現在開始也不晚；三，我先學了鋼琴，給女兒起了頭，以後母女倆一起學、一起彈，也能促進親子關係。

說幹就幹。我找了個鋼琴老師報名學了起來，一周一節課，每天練習十五分鐘。這個條件不高，我有自信能做到，便美滋滋地開始了學琴歷程。老師是名白人，時髦又和藹。她熱情地肯定了我的想法，鼓勵我放飛自我，我被捧得暈陶陶，前幾節課就在快樂的心情中順利結束。在家的練習也出乎意料順利，我一打開鋼琴，女兒就湊過來拿小指頭點點戳戳，雖然是真正的亂彈，但興趣就是成功的開始，我愈發得意，覺得自己學琴是利己利女。

過了兩三個月，我開始覺得彈琴變得艱難起來。最初的「蜜月期」過去，老師開始給我布置真正的彈琴作業，對指法也有了要求。三十多歲的人指頭僵硬，她說的我能聽懂，但真的做不到。指頭摁在琴鍵上忽輕忽重，又僵又硬，成了我的心頭痛。我乾脆跟老師說：「您也別糾結我的指法了，咱就娛樂為主吧。」老師無奈默許了，但接下來五線讀譜和彈奏的流暢度又成新的批評項目，這下我開始體會學鋼琴的難度了。五線譜上的小勾子一會兒上移、一會兒下降，我老眼昏花，總想停下來好好數數它到底落在哪條線上，斷斷續續彈彈停停，自然別提流暢度。

幾個月過去，我漸漸產生了無數怨念，每當要上課的當天早上我都覺得了無生趣，愈接近上課時間心情愈沉重，老想著老師怎麼還不出去旅遊放假？怎麼我們老闆還不趕緊安排個會議讓我去不了？在家裡練習的時候還好，想怎麼彈就怎麼彈，快也好慢也好，自己也算有點享受的感覺，但一到老師眼皮底下，我就兩手發沉，頭重眼花，半個小時的課猶如一年，去學琴對我來說簡直好比走上刑場。

終於這樣磕磕絆絆堅持了半年，熬到了暑假，我前思後想找了個藉口，對老師說我暑假要回國，先停課一陣子。老師心下了然，特別送我一本最簡單的琴譜做告別禮物。我回家就把琴譜珍藏密斂，從此再沒翻過一下。

經過這半年經歷，我對學琴的酸甜苦辣小有了解。當孩子開始學琴時，我的心境平和了很多，不再指望孩子有多大成就，只希望她對音樂有所了解，能夠陶冶情操。當女兒學了四年不願再學，我又將鋼琴「廢物利用」的任務轉給小女兒，但她學了兩年也放棄了。現在我們家的鋼琴似乎又成了擺設，但母女三人時不時還是會打開琴蓋瞎彈一番，自由發揮，自娛自樂。雖然若被他人聽見不免貽笑大方，但其樂融融、互捧臭腳，也算物盡其用，各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