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髮的自由

很多年來，皮膚敏感的我一直處在一個染頭髮不是，不染也不是的尷尬狀態。不染頭髮，白髮明顯，人顯蒼老；染頭髮又會引發我頭皮癢、額頭和臉頰發紅的過敏反應。為此，我花了不少時間尋找適合的染髮劑，卻效果不彰。硬撐了幾年，這種過敏反應愈來愈厲害，皮膚發炎症狀愈發不可收拾，到了不得不多次看醫生，抹類固醇藥膏的境況。有一次，因為染髮劑引發眼皮紅腫，我甚至必須去看急診。

我詢問醫生後了解到，長期使用類固醇外用藥，極可能對皮膚造成難以逆轉的破壞；如果抹藥處離眼睛近，也可能會對眼睛造成不良影響。我問自己：為了顯示虛假的年輕樣貌而犧牲臉上的皮膚甚至眼睛，值得嗎？這簡直就是一句靈魂拷問。

我的同事中，商恩年紀比我小，卻早就滿頭白髮，他太太也差不多情形，可他們兩人都沒染過頭髮，也並不顯老。去年回國，見老同學陳婷也頂著滿頭白髮，我問她為什麼不染一染？她回答說：「染什麼染？本來就是老了，有必要隱瞞嗎？心裡年輕最重要。」說的是啊，我頓時心頭一亮，很受啟發。

不過，一下子要停止染髮，在公眾面前披露銀絲，還是有些心理障礙需要克服，而克服心理因素需要時間。就這樣猶猶豫豫地又挺了好幾個月後，我才終於做出停止染頭髮、拯救皮膚的決定。

日子一天天過去，在鏡子前，我看到自己的頭髮日益泛出灰白，心態則一天天調整適應。中間因為一次社交聚會的關係，我忍不住染了最後一次頭髮，在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碰過染髮劑，也沒覺得有必要。幾天前，我首度不加任何粉飾地參加了一名作家的新書發布會。走進會場時，我心裡很坦然，一點不擔心別人如何看待我的頭髮。

不染頭髮不僅少了一個麻煩，還多了一點時間，我臉上的皮膚炎症終於消停，不再需要任何藥品，而停用了多年的潤膚面霜終於可以重新啟用，沒有類固醇折磨的臉也漸漸重現光澤。我欣喜地發覺：停止染髮，讓我獲得了身體和精神的雙重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