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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賭記

住在靠近唐人街的半面山坡上,出門看見傅老先生駕車駛離車庫,戴上口罩的老太太等待上車。我隔著社交距離打招呼:「準備旅行嗎?」老先生按下車窗說:「與老太太自駕遊。」老太太笑著說:「坐在車上看風景,從此不再誤入歧途。」

初到海外那年就已認識老先生。他移民出國已三十餘年,兒女先後成家立業,孫輩長大成人。他退休半年多,據說偶爾一次走進賭場,玩老虎機玩上了癮。

老太太在唐人街食品公司打工。每天早上六點出門,老先生駕車送她上班,返途總會駕車去到十多英里外的賭場。本地賭場合法經營,對公眾開放,但聽老太太說,老先生如果不去賭場玩玩老虎機,就會一整天精神不振,晚上長吁短嘆,睡不安穩。

由於老先生不擅英文,家人擔心他開車途中出意外。老太太十分無奈,又不想夫妻有口角,有苦難言:「我家老先生,真是誤入歧途。」

某天早上,老先生送老太太上班,再次坐在老虎機台下。不料賭場無信號,手機等同於燒火棍。恰好孫子去了外婆家,老太太與兒子兒媳加班,老先生不會英文,連賭場西餐廳的米麵吃不到,只能不停飲用免費供應的飲料,玩到次日下午兩點。

傅家人都以為有人知道老先生去向,等聚在一起時才面面相覷。老少上下驚慌失措趕到賭場找人,遍尋不獲。正想報警求助,看見他那輛小車仍在停車場。走近一看,老先生倚在駕駛室呼呼大睡,明擺著他在賭場過於疲憊。幸虧不是駕車,倘若打瞌睡出事故,肯定大件事。

老先生重蹈覆轍,又一次玩老虎機不分晝夜,午間走出停車場。給太陽一曬頭昏眼黑,精神恍惚,坐進小車,顧不及關上車門即倒頭照睡,裝有證件的錢包與手機掉落地上,幸得路人好心,替他拾起放進駕駛室。

一天下午途經老先生門前,看他在翻看手機,嘴上嘀咕:「去賭場真的不好,贏錢喜色,輸錢煩躁,耗精傷神。」

我路遇小傅與他媽媽買菜回來,閒聊之下,小傅臉上尷尬,說:「任由家人苦口婆心勸說,他左耳聽右耳出。」老太太低聲對我說:「上個星期我申請提前退休了,有大把時間陪伴他。年老了圖什麽,還不是圖個健康開心?」我期待地說:「如果老先生過日子充實,或許情況會有所改觀。」

過不久,一場新冠肺炎疫情造成了嚴重影響,大小商家關門閉戶,賭場也不例外。好長一段時間了,老先生沒可能涉足賭場,早晚蹲在住屋後院子料理花草樹木。

即使本地政府逐漸放開了限制措施,賭場重新開門,也不見老先生跨入半步。他鄭重其事說:「一場疫情讓我徹底戒賭了。愛到賭場玩老虎機在於心癮,只要徹底戒掉心癮這條線,就讓人耳目一新!」

老先生駕車出發了。我望望天色,陽光燦爛,於是朝著兩位老者揮揮手說:「快樂旅行,看好風景。」老先生輕快回答:「等到疫情完全過去了,我選擇的樂事多著呢!」我笑了,生活中充滿樂趣的事確是多得很,只要老先生有選擇,何必貪戀去賭場,快樂日子時時刻刻伴隨在身邊。比如自駕遊看風景,不就是充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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