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懷古

如果你坐飛機到西安，也許不能了解漢初張良說服劉邦在西安建都的原因。二○○六年我參加「絲路專列之旅」，從烏魯木齊出發，經戈壁大沙漠，穿越漢武帝鑿空的河西四郡，到達黃河岸邊的蘭州，一路荒涼，只在黃河兩岸見到蔥綠。但抵達西安前，即刻感受到「八百里秦川」的富庶，東北邊更有易守難攻的潼關，西安的確是當時國都的首選。

一九九八年，美國總統柯林頓訪問中國，安排西安為第一站，以表示美國人對中國文化的敬重。訪問驪山秦陵時，中國政府特准他全家人下坑與兵馬俑合照。柯林頓本人題下如此佳句：「只有偉大的民族，才能遺留如此偉大的古蹟。」

兵馬俑是一九七四年臨潼九名楊姓村民打井時意外發現的，它是考古學上的一件大事。二○一二年我帶全家人到此旅遊，慶幸地買到一本發現人楊志發親手簽名的紀念冊。

坐落在離西安約一百六十五公里的橋山「黃帝陵」及「軒轅廟」，是中國祭祖勝地，「中國帝王龍脈探索」作者黃振偉稱橋山黃帝陵為「天下第一龍穴」。在此可看到許多黃帝子孫燒著高香，對著「黃帝衣冠塚」三跪九叩，塚後有刻著「黃帝龍馭」的石牌。

傳說公元前一一○年，漢武帝勒兵十餘萬北巡朔方，修祭台於黃帝陵前，即現在的「漢武仙台」。這位揚盡大漢聲威的武帝問左右：「朕聽說黃帝乃真龍降世，長生不老，現在這裡怎麼有他的墳墓呢？」左右臣子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一時鴉雀無聲。幸好方士公孫卿急中生智曰：「黃帝的確是真龍降世，不過已經在此地駕龍登天，百姓懷念他的賢德，在這裡埋下了他的衣冠。」武帝聽了大悅，黃帝衣冠塚及黃帝龍馭的故事遂不脛而走，廣為流傳。

黃帝陵入口處書有「中華世紀柏」五個大字，橋山有古柏八萬餘株，「黃橋古柏茂穹蒼」是黃橋八景之一。軒轅廟裡有一株「黃帝手植柏」，巨大高聳，為眾柏之冠。黃帝陵有一些「文武百官至此下馬」、「橋陵勝境」的石碑，令人抒發懷古之情；又有近代國家領導人毛澤東、鄧小平、蔣介石手寫的碑文，統列一處，甚為難得。至於陵區內的「夸父追日石」與「黃帝腳印」，有畫蛇添足、牽強附會之嫌。

驪山溫泉「華清池」是西安必遊之地，除了可以在池邊看到「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和田玉雕成的楊貴妃，還可以看到扭轉國共乾坤的「西安事變」現場——蔣介石下榻的房間、書桌、牆壁上的彈痕（見圖）。半山上的「兵諫亭」是事變發生當晚，蔣介石穿著睡衣爬到此亭，才躲過張學良及楊虎城軍隊的追殺。

事件發生後，老蔣不得不放下「先安內後攘外」的策略，國共一起抗日，共黨才能伺機打敗了老蔣的正規軍。西安事變破壞了老蔣的棋局，難怪老蔣事變之後，槍斃了楊虎城，軟禁張學良一輩子。

離西安七十六公里、乾縣北邊的梁山「乾陵」，埋葬著中國歷史中唯一的大周女皇武則天與她的夫君唐高宗李治，人稱「一塚埋二帝」。姑且不說武則天如何與兒子爭位，以致兒子不知如何下筆寫她的「無字碑」，單說武則天選了乾陵這塊風水寶地。我每次到乾陵總覺得這兒特別寧靜，心情肅穆，恍似雨後天晴。傳說這梁山風水有若一個躺在山坡的女人，從墓園坐北往南下望，可看到不遠處兩個小山，像乳房一般。

中國歷代帝王的陵墓，大都已被盜墓賊光顧，連赫赫有名的漢武帝「茂陵」、唐太宗「昭陵」皆難逃魔手，唯有武則天的乾陵例外，迄今無人得手。盜墓賊中最有名的五代耀州節度使溫韜，三次親自監督挖掘，三次雷雨大作，嚇得他只好作罷，死武曌嚇壞活溫韜，你說奇怪不奇怪？

喜愛中國文化的人，一定會到「碑林」欣賞刻畫。第一次抵達碑林，注意到匾額的「碑」字上頭少了一撇，問導遊它是不是古字的寫法？導遊說：「這匾額乃是虎門燒鴉片的林則徐所寫。林則徐因鴉片戰爭失利，被貶到西北當差，上任時路經西安，士人爭著要他為碑林題字，他感慨自己頭上花翎被摘，故意在『碑』字上頭少寫了一撇。」

在碑林，不僅可以看到古人的石刻文章，還能買到油墨拓本。我在此買到「滿江紅」拓本，岳飛的滿腔熱血洋溢紙上，令我愛不釋手，它陪伴著我到新加坡十多年，現在又陪伴著我在美國維州費郡。

除了上述勝地，「法門寺」原是大唐皇家佛堂，博物館裡珍藏著多種佛具法器，地宮供奉著世界上現存唯一的釋迦牟尼「佛指舍利」。據說文革時紅衛兵要破壞法門寺，老住持捨身自焚才保住。惟佛門清淨之地今受盛名之累，被市人開發營利，入口處成了喧嘩商場，實在令人嘆惜。

很慶幸第一次遊西安就認識劉導遊，他是歷史系畢業生，與他交談才知道西安的導遊一照難求，之後多次訪問皆由他帶領。我們到鼓樓附近的「回民街」溜達，在回坊看到類似四合院的清真寺，其建築風格與印尼及阿拉伯的大為不同；在始建於唐代的「化覺巷清真大寺」，看到穆斯林集體在可容兩千人的大廟裡朝拜，頓時領悟穆斯林宗教與中華文化可以和諧共存。

回民街的清真食物以衛生乾淨、物美價廉聞名，大街的「賈二灌湯包」、餃子宴、羊肉泡饃、燒烤串羊肉皆令我們大快朵頤，回味無窮。